体育馆的角落，一瞬间变成了整个合宿风暴的中心。

影山飞雄站在了C组的场地上。

这一个简单的动作，比任何大声的宣告都更具冲击力。

周围所有人的目光——A组的，B组的，教练们的——都聚焦在了这片最不被看好的场地上。

宫侑双手抱在胸前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他不明白，他那个一根筋的宿敌，为什么会掺和到杂鱼队的事情里去。

不远处的牛岛若利，也停下了自己的练习，平静的目光第一次在这片场地上停留了超过三秒钟。

但他只是看着，什么也没说。

C组的队员们，面对着走到网前的“国王”，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那不是他们的队友，是敌人，是他们明天就要在淘汰赛中面对的，A组的绝对核心之一。

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，是真实不虚的。

“开始吧。”影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，他只是想尽快开始这个“技术挑战”。

夏川悠走到了二传的位置，拿起一个球。

他没有去看自己那些紧张到僵硬的队友，而是对影山说道：“我要你打的，是时速120公里，无旋转的直线重扣。能做到吗？”

影山没有回答，只是用一个标准的左手挥臂动作，作为回应。

夏川悠点了点头，然后将球稳稳地托了过去。

“来了！”夏川悠大喊。

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瞬间，影山动了。

他起跳，挥臂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充满了爆发力。

“砰！”

排球像一颗黑色的炮弹，朝着夏川悠数据中那条唯一的“生路”——直线区，呼啸而来。

“动！”夏川悠的指令，和球的破空声，几乎同时响起。

拦网组的三人，下意识地起跳，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动作，封死了斜线。

而渡边明，也朝着那片被完全让出的直线区，飞扑了出去！

他成功地移动到了球的落点上。

然后——

“啪！”

一声闷响。

排球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小臂上。

他甚至都没能看清球的旋转。

巨大的冲击力，让他整个人都向后仰倒。

球，高高地弹起，然后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。

一次彻彻底底的，失败的防守。

但是，渡边明顾不上手臂火辣辣的疼痛，他从地上一跃而起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，反而多了一丝疯狂。

“再来！”他冲着夏川悠和影山大吼。

刚才那一球，和他下午练习的那些发球机打出的球，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
影山的球，更快，更重，带着一股要把人砸穿的狠劲。

这才是最接近真实的“狩猎”！

“很好。”夏川悠面无表情，“影山，刚刚的球速慢了，大概只有110公里。再快一点。球的旋转，再减少一些。”

“啧。”影山咂了咂嘴，似乎对自己的第一次模仿不太满意。

他又一次站到了攻击位置上。

“再来！”

夏川悠继续托球。

“砰！”

“啪！”

又是一次失败的防守。球打在了渡边明的肩膀上，直接飞出了界外。

“再来！”

“砰！”

“啪！”

这一次，球从渡边明的指尖擦过。

失败，失败，还是失败。

渡边明一次又一次地扑倒，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。

他身上被球砸中的地方，已经红得发紫，手臂上甚至出现了一片片的淤青。

每一次接球，都像是一次酷刑。

拦网组的队员们，每一次起跳，落地，都感觉膝盖要碎掉了。

佐伯他们负责捡球和防守二点，也是满场飞奔，汗流浃背。

影山飞雄，这个临时的“敌人”，却打得越来越兴奋。

他那“排球笨蛋”的本能，被夏川悠精准的技术要求完全激发了。

“旋转多了吗？”

“这个高度可以吗？”

“线路是不是应该再往边线靠一点？”

他甚至开始主动和夏川悠沟通，不断地校正着自己的扣球。

两个人，一个喂球，一个扣球，一个提出数据要求，一个用身体去实现。

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默契。

周围的C组队员们，彻底沦为了这场“技术实验”的道具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“第一百零一次！”夏川悠的声音响起。

渡边明已经到了极限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，每一次移动，都只是靠着本能在行动。

球又一次托到了影山的手中。

他跳了起来。

在C组队员们眼中，这一刻，他仿佛真的和牛岛若利的身影重合了。

是那个不可战胜的，绝对的王者。

“动！”

渡边明在听到指令的瞬间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，朝着那条他已经扑了一百次的直线路径，扑了过去。

他已经放弃了思考。

大脑里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出现在那里。

然后，用身体，挡住它！

“砰！”

排球，再一次精准地，呼啸而来。

“啪！！！”

一声和之前所有声音都不同的，清脆的响声。

那颗黑色的炮弹，这一次，没有把渡边明砸翻在地。

而是，被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绷紧的小臂，稳稳地，垫了起来！

球，在空中，划出了一道无比完美的，高高的弧线。

缓缓地，朝着二传的位置落去。

这一刻，整个体育馆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，仰着头，看着那颗仿佛被赋予了新生命的排球。

成功了……

渡边明，防住了！

他防住了影山飞雄全力模仿的，牛岛若利的必杀直线球！

“噢噢噢噢噢噢——！”

下一秒，C组的所有人，爆发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怒吼。

他们冲了过去，把还躺在地上，一脸茫然的渡边明，团团围住，然后兴奋地将他抛向了空中。

“干得漂亮！渡边！”

“你小子是神吗！”

佐伯勇人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这比他自己扣球得分，还要让他兴奋一百倍！

球网的另一边，影山飞雄也落在了地上。

他看着那群欢呼的杂鱼，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挥出的右手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。

自己……被防住了。

虽然自己不是牛岛，但这确实是自己全力打出的一球。

竟然，真的被这样一支队伍，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，给防住了。

他看向了那个站在人群之外，依然一脸平静的夏川悠。

这个家伙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

训练结束。

影山飞雄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拿起自己的毛巾，转身离开了。

但在路过夏川悠身边的时候，他停顿了一下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说了一句。

“明天的比赛，我不会放水。”

“我等着。”夏川悠回答。

两个人的关系，始于技术，也仅限于技术。

……

第二天，淘汰赛正式日。

山雨欲来。

体育馆的气氛，和之前的练习赛，完全不同。

多了一分肃杀，一分凝重。

广播里，传来了冰冷的通知声。

“循环淘汰赛第一轮，C组对阵D组的比赛，即将开始。请双方队员入场。”

夏川悠带着C组的队员，列队走向赛场。

他们走进球场的那一刻，几乎所有的目光，都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，投了过来。

看台上，A组和B组的队员，几乎全员到齐。

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坐着，像是在审视。

宫侑则是一脸玩味，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。

牛岛若利依然平静，但他的目光，落在了C组的队伍中。

他们都在等待，等待着看，这支昨天闹出了巨大动静的队伍，到底有什么真本事。

紧接着，他们的对手，D组，也入场了。

D组的队员们，人高马大，一个个都散发着强烈的气场。

他们是另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，没能选上A、B组的“野兽”。

和C组那种“杂牌军”的气质比起来，D组，更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。

“喂，C组行不行啊？对面看起来好强啊。”

“我看悬，估计十分钟就要被打趴下了。”

看台上传来的议论声，毫不掩饰。

巨大的压力，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C组的队员们，刚刚还因为特训而高涨的斗志，在踏上这个舞台的瞬间，又开始变得紧张。

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身体开始僵硬。

夏川悠冷静地观察着一切。

他看了一眼记分牌，又看了一眼裁判。

在裁判吹响赛前最后准备哨声的前一刻，他突然对着自己的队员们，打了个手势。

“集合。”

所有人，下意识地围了过来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
夏川悠看着他们紧张的脸，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，快速而清晰地，说出了今天的，第一句，也是最后一句战术指令。

一句话。

内容无人知晓。

但所有人都看到，C组队员们那原本紧张不安的表情，在听完这句话的瞬间，全都变了。

震惊，错愕，然后，是恍然大悟。

最后，所有人的脸上，都浮现出了一种和他们的对手，D组队员们，一模一样的，充满了野性的，狩猎般的笑容。

“哔——！”

开赛的哨声，长鸣而起！

夏川悠抬起头，平静地看向了球网对面的敌人。

比赛，正式开始。

第二十四章：开战宣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