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早上六点，天还没完全亮。
合宿的体育馆里，已经响起了排球落地的声音。
是C组。
和过去一周睡眼惺忪、被动集合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今天，C组的每一个人，都在夏川悠规定的时间前，提前到达了。
他们不用任何人催促，就自觉地开始了热身。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没有了过去的迷茫和懈怠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渴望。
昨晚的复盘会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们心中那扇通往“变强”的大门。
夏川悠给他们的数据，让他们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潜力。
而夏川悠这个人，让他们第一次相信，所谓的“胜利”，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只要听他的。
只要完全执行他的指令。
他们，真的有机会留下来。
夏川悠拿着他的平板电脑，站在场边。
他没有参与热身，但他的眼睛，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忙碌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，脑子里飞速运转，将昨晚制定的个人训练计划，和眼前的实际情况一一对应。
“佐伯！”热身结束后，夏川悠开口喊道，“你今天的任务，不是练扣球，是练步伐。”
佐伯勇人愣了一下。
他是主攻手，不练扣球练什么？
“你的问题是体力分配。你的每一次扣球，都用了百分之百的力量起跳，这是最大的浪费。”夏川悠走了过来，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范围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练习小碎步移动，模拟接应各种传球。记住，你的起跳，只需要在最后一步发力。把你的爆发力，留到最关键的时刻。”
“……我试试！”佐伯勇人没有再质疑，他按照夏川悠的指示，开始了最基础的步伐训练。
“渡边！”夏川悠又看向自由人，“你过来。”
他把渡边明带到了发球机前。
“今天的训练，很简单。”夏川悠设定好机器，“机器会从各个角度，发出时速80公里/小时的球。你需要做的，不是把球完美地接到位，而是……闭上眼睛。”
“什么？”渡边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在你觉得球快要到的时候，我会喊‘左’或‘右’。”夏川悠的表情很认真，“听到指令的瞬间，你不用思考，直接朝着那个方向鱼跃出去。你的任务，就是用身体碰到球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这是在训练什么？
这简直就是胡闹。
放在昨天，渡边明绝对会把这两个字说出口。
但今天，他只是深吸一口气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“来吧。”
“小林，练移动拦网。”
“中田，发球的时候，把你的抛球高度降低五公分。”
夏川悠就像一个精密的工程师，为C组这台刚刚重组的机器，调试着每一个零件。
他的训练方法，看起来都有些古怪，甚至违反常理。
但是，C组的队员们，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。
他们选择无条件地相信。
因为昨晚的数据报告，给了他们这种信任的底气。
一整个上午，C组的所有人，都在进行着这种极其枯燥，但又极具针对性的基础训练。
他们是整个合宿里，唯一一个没有进行对抗练习的队伍。
这种奇怪的训练模式，自然也引起了其他组队员的注意。
“喂，你们看C组那帮人，在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，好像在练基本功？现在才练这个，不觉得太晚了吗？”
“那个戴眼镜的，就是他们的军师？看起来像个书呆子啊。”
“听说他们昨天跟B组打满了三局，最后惜败。估计是燃尽了吧。”
A组和B组的队员们，远远地看着，窃窃私语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轻视。
影山飞雄也停下了练习，他皱着眉，看着那个让自由人闭着眼睛接球的夏川悠，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想什么。
这根本就不是排球的训练方式。
但是，他又想起了昨晚，教练对那个人的评价——鬼才。
这让他心里的困惑，又加深了一分。
上午的训练时间很快就结束了。
正当所有人准备去食堂的时候，体育馆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鷲匠锻教练的声音。
“所有合宿成员，立刻到一号场地中央集合。重复，所有成员，立刻到一号场地中央集合。”
声音严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还在训练的队员们都停了下来，面面相觑。
发生了什么？
C组的队员们也结束了训练，他们一边擦着汗，一边跟着人流，走向了体育馆的中央。
“该不会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吧？”佐伯勇人有些紧张地问。
“可能是要公布下一阶段的安排了。”夏川悠的表情还算平静。
很快，参加合宿的所有高中生，将近一百人，按照A、B、C、D四个组，分成了四个方阵，站得整整齐齐。
鷲匠锻教练和几位助理教练，站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老人目光如鹰，扫过眼前的这些少年们，他那严肃的表情，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。
“首先，恭喜你们，完成了第一周的训练。”鷲匠锻教练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传遍了整个体育馆。
“这一周，你们流了汗，也可能流了血。你们中的一些人，展现出了超越我们期待的潜力。但也有一些人，让我们觉得，或许，他们来错了地方。”
教练的话，让不少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所以，”鷲匠锻加重了语气，“从今天开始，合宿将进入第二阶段。也是……真正的淘汰阶段。”
淘汰！
这两个字，像一根针，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现场的气氛，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教练宣布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规则。
C组的队员们，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一些。
他们的心里，紧张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来吧！
不管是怎样的规则，现在的我们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们有夏川悠，有数据，有名为信任的武器。
他们相信，自己绝对有机会，打破被淘汰的宿命。
鷲匠锻教练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他没有卖关子，直接公布了那个残酷的规则。
“第二阶段，将进行为期三天的小组循环赛。所有队伍，都会和其他三个小组，各进行一场正式比赛。”
“比赛结束后，我们会根据胜负关系、净胜局数、净胜分数，来计算每个小组的积分排名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停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，缓缓地，落在了C组和D组这两个实力最弱的方阵上。
“最终，积分排名垫底的小组……”
“【全员淘汰】。”
轰——！
这四个字，像一颗炸雷，在C组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。
全、全员淘汰？
不是淘汰个人，而是……淘汰整个小组？
C组队员们脸上的那一丝期待和自信，瞬间凝固，然后碎裂。
他们的脸色，肉眼可见地，变得惨白。
怎么会是这样？
他们以为，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好，只要证明了自己有潜力，哪怕队伍输了，他们个人也有机会留下来。
但这个规则，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幻想。
小组积分垫底，就意味着他们所有人，一起打包回家。
一个人的失败，就是所有人的失败。
这……这根本就不可能赢啊！
他们C组，是所有人公认的“杂鱼队”。
A组，是全国顶尖天才的集合。
B组，也都是来自豪门强校的主力。
D组，虽然和他们一样是所谓的“杂牌军”，但实力也不容小觑。
在这样的循环赛里，他们怎么可能不垫底？
昨天好不容易才燃起的那一点希望之火，在这一刻，仿佛被一盆冰水，从头到脚，浇得彻彻底底。
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氛，开始在C组的队伍里蔓延。
佐伯勇人的拳头，死死地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渡边明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们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还没等他们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，鷲匠锻教练接下来的话，给了他们更沉重的一击。
助理教练走上前，将一张巨大的赛程表，贴在了旁边的白板上。
“循环赛，从今天下午开始。”鷲匠锻的声音冰冷依旧，“今天下午的第一场比赛，由A组对阵D组，B组对阵C组。”
B组对阵C组？
又是B组？
C组的队员们猛地抬起头。
如果是B组的话……或许，还有一战之力！
他们昨天，就差一点点就能赢了！
经过今天上午的特训，他们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又有了进步！
再打一次，他们有信心能赢！
那一丝丝被浇灭的希望，似乎又有了复燃的迹象。
然而，赛程表上的内容，却不止这些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顺着赛程表往下看去。
明天的赛程。
【第二天上午：C组 vs A组】
看到这行字的瞬间，C组队员们刚刚冒出头的那点火苗，彻底熄灭了。
A……A组？
那个由影山飞雄、牛岛若利这些“怪物”组成的，代表着日本高中排球最高水平的队伍？
开什么玩笑？
让他们去跟A组打？
这跟让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婴儿，去挑战世界拳王，有什么区别？
“这下……完了……”一个C组队员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这句话，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彻底，完了。
不管今天下午跟B组的比赛是输是赢，他们都注定要在积分榜上垫底。
因为，他们不可能从A组身上，拿到任何一个净胜局，甚至任何一个净胜分。
等待他们的，只有被淘汰的结局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，像乌云一样，笼罩了整个C组。
没有人说话。
队伍里，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约而同地，无助地，又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，汇集到了一个人的身上。
夏川悠。
面对这样的绝境，面对A组那座根本不可能翻越的大山。
你……还有办法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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