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碎
午夜十二点的“雾都”酒吧还亮着刺目的霓虹,重低音鼓点震得地板都在发颤,宋亚轩握着麦克风的指尖却泛着冷意。他唱的是首老歌,调子缓得像浸了水的棉线,缠得人胸口发闷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群,落在舞台另一侧的刘耀文身上。
刘耀文正跟着节拍跳着,黑色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,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,砸在舞台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他跳得投入,却总在转身的间隙往宋亚轩这边瞥,眼尾那点痣在灯光下亮得像颗小星子——那是只对着他亮的光,宋亚轩曾以为能攥着这光,在上海这座飘着冷雾的城市里暖很久。
唱完最后一句,宋亚轩弯腰鞠躬,台下的欢呼声、口哨声涌过来,他却只想逃。后台的消防通道里积着灰,风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他靠在冰冷的铁皮门上,掏出口袋里的止痛药,干咽下去。药片划过喉咙时带着涩味,像极了上周拿到诊断书那天,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亚轩!”刘耀文的声音很快追过来,带着刚运动完的喘息,他递过来一瓶冰可乐,指尖不经意擦过宋亚轩的手腕,“刚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又没吃饭?”
宋亚轩往回抽手,把可乐推回去:“不渴,你喝吧。”他不敢抬眼,怕看见刘耀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——那里面装着对未来的盼头,装着“等攒够钱就带你回重庆吃老火锅”的承诺,他不能把这双眼睛里的光掐灭。
刘耀文没察觉他的躲闪,自顾自拧开可乐喝了一口,眉梢扬起来:“说到火锅,我妈昨天还发消息问我,什么时候带你来重庆,说要给你做毛肚,现从屠宰场拿的那种,烫八秒就脆得很。”
宋亚轩的喉结滚了滚,扯出个生硬的笑:“再说吧,最近酒吧排期紧。”
“紧也没事啊,”刘耀文凑过来,胳膊搭在他肩上,热气拂过他的耳朵,“等过年,咱们请两天假,就去重庆待着,白天吃火锅,晚上去洪崖洞看灯,你不是说想看长江索道吗?我带你坐最前排。”
他说得认真,指尖还在宋亚轩的胳膊上画着圈,像在勾勒一幅清晰的画。宋亚轩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着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偏过头,看见刘耀文颈侧的红痕——那是前几天晚上他咬出来的,当时刘耀文还笑着闹他,说“宋亚轩你属狗的啊”,现在想来,那点温度早就在诊断书的白纸黑字里凉透了。
那天晚上回去,出租屋的灯坏了一盏,只剩客厅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。刘耀文在厨房煮泡面,水汽氤氲着他的侧脸,他还在说:“下次咱们买个小火锅,在家煮重庆底料,你不是爱吃宽粉吗?我多囤几包。”
宋亚轩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检查报告,上面的“晚期”两个字像烧红的针,扎得他指尖发麻。他想起医生说的话:“最多还有半年,别累着,尽量保持心情稳定。”
保持心情稳定?他怎么稳定?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,看着刘耀文把煮好的泡面端过来,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,是他爱吃的糖心蛋。宋亚轩拿起筷子,却怎么也夹不起来,眼泪砸在泡面汤里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“怎么了?”刘耀文慌了,伸手想碰他的脸,“是不是烫着了?我吹吹。”
“刘耀文,”宋亚轩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空气瞬间静了,刘耀文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还没褪去,就凝固成了错愕:“你说什么?宋亚轩,你开玩笑呢?”
“没开玩笑,”宋亚轩抬起头,强迫自己看向他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,“我不爱你了,我有别人了。”
刘耀文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他抓着宋亚轩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:“你骗人!宋亚轩,你看着我,你说清楚,什么叫有别人了?”
宋亚轩别过脸,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他找酒吧里的女同事拍的,两人靠得很近,角度看起来像在接吻。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,声音硬得像石头:“你看,我们在一起了,她比你成熟,比你能给我想要的。”
刘耀文拿起手机,手指都在抖,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碎成了蛛网。“不可能!”他吼出声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砸在宋亚轩的手背上,烫得他心口发疼,“宋亚轩,你明明上周还说,等我生日就去拍情侣照,你明明说过要跟我一起回重庆,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?”
宋亚轩咬紧牙,不让自己哭出来,他站起身,往门口走: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我腻了。刘耀文,你别再纠缠我了。”
“我纠缠你?”刘耀文追上来,从背后抱住他,脸埋在他的颈窝,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,“宋亚轩,你回头看看我,你告诉我,你说的是真的吗?你看着我的眼睛说!”
宋亚轩的心脏像被生生撕裂,他能感觉到刘耀文的身体在发抖,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,那是他们一起在超市买的,薰衣草味的,说好了要一起用很久。可他不能回头,他一回头,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,就会忍不住告诉他所有事,就会把他拖进这个无底洞里。
“放开。”宋亚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刘耀文,别让我看不起你。”
刘耀文的手慢慢松了,他站在原地,看着宋亚轩拉开门,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,直到那扇门“砰”地关上,他才像脱力一样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哭得像个孩子。
宋亚轩靠在门外的墙上,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声,捂着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,混着咳嗽咳出来的血,滴在楼道的水泥地上,像绽开的红梅。他掏出止痛药,又吃了一片,胃里翻江倒海,疼得他蜷缩在墙角。
那天晚上,他在楼道里坐了一夜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才慢慢站起来,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。街上还飘着冷雨,雨点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,想起刘耀文说的重庆火锅,想起那个还没实现的承诺,想起刘耀文哭红的眼睛,想起他自己只剩半年的生命。
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,买了一瓶重庆火锅底料,揣在怀里。回到临时租的小旅馆,他把底料拆开,倒在锅里,加了水,开火煮。底料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,散发出浓郁的麻辣味,可他闻着,却只觉得呛得慌,咳嗽得更厉害了,咳得眼泪直流。
锅里的汤煮开了,他夹起一片毛肚,放进锅里,数着秒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八。”
毛肚捞出来,还冒着热气,他咬了一口,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,只有满嘴的苦涩。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,突然就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多想告诉刘耀文,他不是不爱了,他是太爱了,爱到不敢拖累他;他多想跟刘耀文一起回重庆,吃那碗现杀的毛肚,坐一次长江索道,看洪崖洞的灯;他多想再听刘耀文说一次“宋亚轩,我们以后就在上海扎根”,哪怕只有一次。
可他不能。
锅里的火锅汤还在煮着,冒着热气,却暖不了这个冰冷的房间,暖不了他快要凉透的心脏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霓虹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碎在地上,像他那段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真心,像他和刘耀文之间,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未来。
宋亚轩蜷缩在椅子上,手里捧着那碗没吃完的毛肚,眼泪落在锅里,和滚烫的红油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。他知道,从他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起,他就永远失去了刘耀文,失去了那个能给他人间烟火的人,失去了尝一口正宗重庆火锅的机会。
以后的日子,他只能一个人,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,慢慢等着生命耗尽,等着那些关于刘耀文的回忆,像锅里的红油一样,慢慢冷却,凝固,最后变成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