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临风站在裂开的地板边缘,尘雾还没散尽。他没看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缝,目光钉在叶无咎脸上。她右手垂着,断掉的琴弦还在指尖晃,耳后那点红痣像刚烧透的炭。
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那半块玉,形状和门缝里取出来的那片一模一样。指腹蹭过边缘,有道细微的接痕。
“你早就知道它能打开什么。”他说。
叶无咎没答。她转身走向工作台,脚步虚浮了一下,扶了下桌角才站稳。粗布麻衣沾着灰,面罩歪了一点,露出半截下巴,白得不像活人。
楚临风绕过塌陷区,靴子踩在金属支架上发出闷响。他把玉片按进工作台下方一个凹槽——严丝合缝。
嗡——
空气震了一下。玉片发烫,泛起一层淡青光晕。紧接着,整个诊所墙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,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符文。正中央,一道全息影像缓缓展开。
画面里是座石质祭坛,天色血红。一个穿麻衣的女人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一块完整的玉佩,抬眼望向躺在祭坛中央的男人。男人闭着眼,胸口裸露,皮肤下隐约有金线游走。
女人将玉佩按进他心口。
血涌出来,顺着玉佩上的纹路蔓延,竟自动汇聚成一个字——“道”。
影像到此为止。光晕熄灭,玉片弹出凹槽,落回楚临风掌心,温度已降。
叶无咎突然弯腰咳了一声,接着是一串剧烈的呛咳。她抬手捂嘴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面罩被带歪,彻底滑到颈下,露出苍白的嘴唇和下颌线。
“每算一次前世……折寿三年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这次……不止一次。”
楚临风瞳孔微缩。他盯着她耳后的朱砂痣,那点红正在慢慢褪色,像灯丝快烧断前的最后闪烁。他想上前,脚动了动又停住。这种虚弱不是伪装,是实打实的生命流失。
他握紧匕首,指节发白。
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咔哒”,像是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。下一秒,赵铁柱撞开了诊所的门,肩头还带着外面的湿气。他一眼看到楚临风没事,肩膀松了半寸,立刻转头扫视四周,枪口压低但没放下。
“外面不对劲。”他贴着墙根挪进来,“巷子口有东西在动,太快,没看清。”
话音未落,窗框外沿闪过一道黑影。赵铁柱反应极快,抬枪就射。
砰!
枪声炸开,子弹却卡在膛内,撞针空击发出刺耳的“咔”。他低头一看,弹匣指示灯还是满的,机械故障。
楚临风已经冲到窗边。刚才那黑影停在对面屋顶的排水管上——一只巴掌大的机械鼠,通体漆黑,背部嵌着一枚微型镜头。就在他们注视的瞬间,鼠背缓缓浮现一个图案:骷髅头,线条简洁,像是被蚀刻上去的。
标志亮起不到两秒,机械鼠原地自毁,零件炸成碎片,连灰都没剩下。
赵铁柱重新上弹,手有点抖。“这玩意儿认准了咱们的位置。”
楚临风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半块玉,影像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——女人将玉按进男人胸口,血写成“道”字。
那不是仪式。
那是封印。
叶无咎靠在墙边,呼吸越来越浅。她抬起手,又去摩挲耳后那点红痣,动作迟缓得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。
“别回头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要是看见我写的命格……千万别回头。”
赵铁柱皱眉:“啥?”
楚临风抬头,正对上她的眼睛。琥珀色的瞳孔深处,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痕,像玻璃上刚出现的第一道纹。
他把玉佩塞进内袋,拉上拉链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离开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