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临风收起终端,转身就走。
通风管出口外是条窄巷,涂鸦墙在雾里发灰,空气里还飘着臭氧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儿。他没回头,脚步压得稳,耳朵却竖着听身后动静。赵铁柱没跟上来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刚才那股蓝色电浆钻进地底时,流向太规律,像有人在底下拉线。他得追,得看它通到哪儿。
他贴墙走,战术靴踩过碎玻璃和锈铁皮,没发出太大声。视野扫了一圈,没红点,没感叹号,连违和点都没冒出来。这不对劲。数据中心刚炸,系统自毁,按理说整片区域都该被标记为高危区。可现在,安静得像死城。
他停下,从背心里抽出终端,调出刚才抄下的服务器编号,又打开热成像模式。信号残留还在,微弱,但能追。顺着地下管道往前,频率越来越密。他拐进一条堆满废弃义体零件的后巷,尽头有扇铁门,焊死了,门缝底下渗出一丝蓝光,像是从地底反照上来的。
他蹲下,手指抹过门边油渍——新鲜的,带温。有人刚来过。
【违和点:建筑轮廓无生命标记】
弹幕终于跳了,浮在视野中央,血红。
他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系统说没人,可门缝里的光在闪,频率和刚才电浆流动一致。他掏出匕首,插进门缝,轻轻一撬。焊接点脆,崩开一块。他伸手进去,摸到个凹槽,里面嵌着一片玉,形状和叶无咎耳后那颗朱砂痣一模一样。
门“咔”地开了。
里面是个诊所,不大,灯昏。工作台摆在正中,上面躺着一条机械臂,裸露的神经接口处正被一只戴手套的手接入芯片。那人穿着粗布麻衣,脸上扣着银质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琥珀色,静得像死水。
楚临风站在门口,没再往前。
“你来得比预计晚了四分三十七秒。”她头也不抬,镊子夹着一枚幽蓝芯片,轻轻推进接口,“要是再迟五分钟,这条胳膊就活了。”
楚临风没答。他手搭在匕首柄上,指节绷紧。视野里依旧干干净净,没有红点,没有警告。可他知道,这不对。叶无咎不会在这种地方给人装义体,更不会装这种带痛觉反馈的型号——这玩意儿不是为了修复功能,是为了骗人。让人以为自己还能疼,还能感觉,还能是活的。
他慢慢靠近,目光扫过那条机械臂。结构熟悉。能源模块的纹路,和数据中心喷出的蓝色电浆完全一致。
“你在改它们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教它们演戏。”她放下镊子,指尖轻轻摩挲耳后,那里一点红痣微微发烫,“痛觉是人类最诚实的反应。可有些人,需要学会假装疼痛。”
楚临风停在工作台另一侧,两人隔着半米距离对视。面罩遮住她的嘴,但那双眼睛动了动,金光一闪。
【生死线:未触发】
【逆命选项:未出现】
他的权限第一次失灵了。
窗外忽然掠过一道红光,极快,像激光扫描。他猛地转头,看见远处楼顶有个黑影,红色眼珠一闪而逝。
9527。
他立刻启动【读者视角】,视野刷新——空白。没标记,没提示,什么都没有。那只机械犬明明就在那儿,可系统当它不存在。
叶无咎却笑了。
她没看窗外,也没动。右手垂下,指尖一勾,一根细弦从袖中滑出,银丝般亮。下一秒,她手腕一抖,琴弦破空而出,直射窗框金属支架,缠住,猛拉。
“轰——”
整片地板裂开,水泥块塌陷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。尘雾冲天,气流往上吸,桌上的工具、零件全掉了下去。楚临风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边缘,左手扶住墙才没栽进去。
叶无咎站在窗边,没动。粗布麻衣沾着机油和灰,右手垂着,断掉的琴弦在指尖晃。她看着深渊,耳后朱砂痣泛红,瞳孔恢复琥珀色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楚临风喘了口气,盯着她。
“你的读者权限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低,带点哑,“能看见我算出的生死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