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晃了下，楚临风眯眼。
隧道里的空气更冷了。他背上的赵铁柱还在昏迷，呼吸贴着后颈，一凉一热。叶无咎站在主机旁，手指刚从读取口收回，血迹在金属面板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。
数据凝露已经注射完毕，但赵铁柱没醒。
楚临风低头看自己左腿，烧伤的地方已经发黑，战术裤被腐蚀出几个洞，皮肉粘在布料上。他动了一下，疼得咬牙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他问叶无咎。
“你不能停。”她声音哑，“这里不是终点。”
他点头，重新把赵铁柱往上托了托。肩膀早就麻木了，全靠一股劲撑着。金瞳还在运作，视野边缘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晕，像老电视信号不稳时的雪花。
往前走。
墙上的符号越来越密，有些地方几乎连成一片。他用手电扫过去，发现靠近地面的位置有水渍，顺着裂缝渗出来，湿滑反光。
突然，光束照到一处凹陷。
那是一只手印。
暗红色，边缘干裂，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。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下，按在混凝土壁上。楚临风脚步一顿。
这手印……他见过。
千年前战场上，他被箭射穿胸膛，倒地前用最后力气撑住石壁，留下的就是这个姿势。
金瞳猛地亮起，【违和点：此血迹氧化程度超过千年，却存在于现代构造体中】。
眼前画面一闪。
火光冲天，战鼓震地。他穿着重甲，手里握着断剑。身后是翻涌的黑雾，里面有一道人影，穿着猩红长袍，脸藏在阴影里。
叶无咎站在阵心，披着残破的巫女袍，双手结印，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。她脚下画着复杂的符文，正一点一点封进地底。
他们背靠背站着。
“再坚持三息。”她说。
“两息就够了。”他回。
然后黑雾炸开，巨影扑来。他转身挡在她前面，一支箭贯穿胸口。他没倒，反而笑了。
画面断了。
楚临风喘了口气，额头全是冷汗。手电差点脱手，他用力攥住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叶无咎问。
“刚才……看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千年前的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在这儿布过阵。”他抬头看四周，“封印血刃的魂。你说这里是书渊核心，其实它本来就是坟墓——埋的是我们第一次动手杀他的地方。”
叶无咎没说话，慢慢走到他身边，盯着那血手印。
她的耳后朱砂痣突然跳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她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“叶无咎！”楚临风想扶她，她抬手制止。
她闭着眼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微微颤抖。几秒后，她睁眼，瞳孔变成了琥珀色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她说，“小时候的事。”
楚临风等她说下去。
“焦土，到处都是灰。我在地上爬，脚底全是血。捡到一块玉佩，一半刻着‘风’字，另一半断了。我抬头，看见一个将军蹲下来，把手套递给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只手套沾着血。他说：活下去，我会回来找你。”
楚临风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他。十六岁那年，战场救下一个巫女遗孤，给了她半块信物玉佩。后来才知道，那就是叶无咎。
“这不是通道。”叶无咎站起身，手指抚过墙面一道浅痕，“是坟墓。埋葬的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。”
楚临风走近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道浅痕下面，刻着两行极小的字：【将军楚临风，救巫女叶无咎于乱军】。
字体古老，像是商周时期的铭文，却嵌在现代混凝土结构里。
他伸手触碰。
金瞳再闪，【违和点：字体风格属商周铭文，却嵌入现代混凝土结构】。
记忆碎片再次涌入。
他把她护在身后，万箭齐发。一支箭穿透他的左肩，他没松手。又一支射中大腿，他单膝跪地，还是没倒。最后一支，直奔她面门而来——他侧身挡住，擦过脸颊，留下一道深疤。
正是现在眉骨上的那道。
画面消失。
楚临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还在抖。
“原来……我一直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记得。”叶无咎说，“是你从来没忘记。只是被系统压住了。”
她看向隧道深处。阶梯向下延伸，黑暗吞掉所有光线。
“走下去，就能看到结局。”
楚临风沉默片刻，把赵铁柱重新固定好。
“你跟紧我。”
他迈出一步。
手电光照在阶梯上，砖缝里有一点红光，一闪即逝。他停下，蹲下查看。
是金属碎屑，反射出手电的光。形状很规则，像是某种装饰品的残片。
金瞳锁定，放大细节。
那光泽……和血刃西装袖扣一样。
他立刻回头：“别靠边走。”
话音刚落。
黑暗中传来笑声。
不是机械声，也不是广播音。是真人发出的声音，低沉，缓慢，带着笑意。
“欢迎来到……你们的葬身之地。”
楚临风浑身一僵。
这声音他听过。
千年前，他亲手将血刃打入封印阵时，对方躺在地上，胸口插着剑，还在笑。
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这一世，我不会再输。”楚临风低声说。
叶无咎走到他身边，手摸上琴弦。
“他还没死透。”她说，“魂被封在这里，一直在等机会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等到。”
楚临风迈步向下。
每走一步，腿上的伤就抽一次痛。但他没停。赵铁柱在他背上一动不动，体温有点低。
阶梯很长，转了两个弯，空气越来越闷。墙壁开始出现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。
前方忽然有风。
不是自然风，是气流被搅动的那种动静。手电光扫过去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笑声又来了。
这次更近。
“楚临风……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楚临风停下，金瞳全开。
视野里，地面砖缝中的红光开始移动，像液体一样缓缓汇聚。
他一把拉住叶无咎的手腕：“退后！”
两人刚往后撤半步，前方地面轰然塌陷。
一个深坑出现，黑雾从里面涌出，迅速扩散。
楚临风屏住呼吸，把赵铁柱往叶无咎怀里推：“接住他！”
叶无咎抱住赵铁柱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楚临风抽出匕首，刀刃对准黑雾。
金瞳闪烁，【生死线：前方三米内存在致命威胁】。
黑雾中浮现出一张脸。
没有五官，只有轮廓。但它在笑。
“我说过……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楚临风握紧匕首。
“你也说过，我会活不过第一章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刀尖指向雾中人脸。
“可我现在，还在走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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