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灌进喉咙的时候，楚临风还在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跪着，膝盖以下没有知觉，左腿的伤已经烧到了腰。战术背心外层开始碳化，但他没松手，赵铁柱还挂在他肩上，叶无咎压在他背上，两个人的重量全靠脊椎撑着。
他咬破了舌尖，血腥味冲进脑子。
还活着……还站着……
意识像断线的灯泡，一明一灭。金瞳的光快要熄了，视野里只剩模糊的红点在闪。他知道那是【生死线】在报数，但看不清数字。
怀里那张卦象纸又震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摸，手指刚碰到纸角，一股温热从背后传来。不是体温，是血。叶无咎的血顺着麻衣渗出来，滴在纸上。
纹路亮了。
一道淡金色的圈从纸面扩散，把三人裹住。黑雾撞上去，发出滋滋声，推进速度慢了下来。
这屏障撑不了多久。
他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，纳米虫群在重组，准备下一轮吞噬。
就在他以为要死在这里时，头顶瓦片炸开。
一道银光劈下来。
琴弦划开黑雾，像刀切豆腐。它缠住他的腰，猛地一拽。
整个人被拉出毒雾。
冷空气扑面而来，他摔在地上，翻滚两圈才停下。赵铁柱从肩上滑落，他本能伸手接住，后背重重撞上断墙。
抬头。
叶无咎从破屋檐跳下来，麻衣沾满灰尘，面罩裂了一道缝，血从缝隙里流到下巴。她站在那里，右手还握着琴弦，耳后那颗朱砂痣红得发亮。
“算你命不该绝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冷，但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
她甩出第二道琴弦，精准缠住赵铁柱和昏迷的自己。轻轻一拉，两人也被拖出黑雾范围。
楚临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跪下去。他抬头看她：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算到了。”叶无咎打断他，“你走的每一步，我都算到了。”
她走过来，蹲下，检查赵铁柱的伤口。手指碰到大腿时，赵铁柱抽搐了一下，呼吸更弱了。
“纳米腐蚀毒素已经入血，再不处理，半小时内神经坏死。”她拿出一块布按住伤口，“但我现在没法救人。”
楚临风盯着她：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逆天改命总有代价。”她抹掉嘴角的血，“刚才那一招，不只是救你们。是我把自己也算进去了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着楚临风：“我在坠落前就预定了轨迹。知道你会被吞，知道我会出现，也知道——我们会掉下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脚下的地开始抖。
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，砖石碎裂。楚临风反应快，一把抱住赵铁柱往旁边滚。叶无咎被震得单膝跪地，琴弦脱手。
轰的一声，地面塌了。
三人一起往下掉。
楚临风在半空翻了个身，用背部朝下，硬扛撞击。砰的一声，他感觉肋骨裂了，但赵铁柱没受伤。
烟尘弥漫。
他咳出一口血，勉强睁开眼。金瞳还能用，虽然视野模糊，但能扫清周围环境。
这是条隧道。
四壁全是刻痕。
综艺LOGO、倒计时数字、观众编号……密密麻麻，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有些符号他认得，是最初穿书时看到的直播界面元素。
他摸出手电，打开。
光束扫过墙面，照出一行小字：【观测者已上线】。
“这些是……系统底层代码？”他说。
叶无咎慢慢爬起来，靠在墙上。她摘下面罩，露出半张脸。苍白，瘦削，眼角有细小的裂纹，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。
“这不是代码。”她说，“是标记。血刃在布雷区埋的陷阱坐标。每一个符号，都代表一次观众投票杀。”
楚临风手电一顿：“你是说……我们是从‘被投票杀死’的剧情里活下来的？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她咳嗽两声，血丝从嘴角溢出，“从你觉醒‘读者视角’那天起，你就一直在被系统判定为异常。每一次你避开死亡，都会生成新的符号。它们被自动刻进现实夹层，形成这条隧道。”
楚临风沉默。
他用手电继续扫墙。发现有些符号被划掉了，有些被重新标注。
“谁干的？”
“我。”叶无咎说，“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，偷偷改过三次命运节点。每一次都折寿。但现在看来，值得。”
楚临风看向她耳后的朱砂痣。那颗痣原本是泪滴状，现在裂开了，像被刀割过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手电光移开。
隧道深处还有路。地面湿滑，墙壁渗水，但那些符号一直延伸进去，没有中断。
“我们要往前走？”他问。
“必须走。”叶无咎站直身体，“这里是规则盲区。血刃的监控进不来。但我们也出不去。头顶的洞口已经封死了。”
楚临风回头看，塌陷的位置被厚重的金属板焊死，上面也刻满了符号，像是某种封印。
他低头看赵铁柱。人还在昏迷，呼吸微弱，但比刚才稳定了些。
“他能活下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叶无咎说，“但需要东西。一种叫‘数据凝露’的东西，在隧道尽头可能有。”
“为什么偏偏是这里？”
“因为这里是最接近‘书渊核心’的地方。”她靠墙走了一步，“所有被删除的剧情，所有被掩盖的真相，都会沉到这里。包括你——本该在第一章就死的楚临风。”
楚临风笑了下：“所以我是BUG。”
“你是变量。”她纠正，“一个能让系统崩溃的变量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都没再说话。
楚临风把赵铁柱重新背好，捡起手电。金瞳还在闪，但能用。他走在前面，叶无咎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刻满符号的隧道往深处走。
墙壁越来越密集。
有些地方的符号重叠在一起，形成奇怪的图案。楚临风注意到，某些图案看起来像人脸，像是无数观众的脸被压缩成线条。
他用手电照过去，光斑移动时，那些线条似乎动了一下。
他没停步。
走到一处拐角，地面突然变窄。两边墙壁收拢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叶无咎提醒：“小心脚下。”
楚临风低头，发现地上有一块活动板。他绕过去，刚迈出一步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回头。
叶无咎踩中了那块板。
咔。
墙壁震动。
两侧刻痕同时亮起红光，像是被激活了什么机制。
楚临风立刻冲回去，想拉她出来。
但她站着没动。
“别过来。”她说，“这是验证机制。只有‘被选中的人’才能通过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她抬起手，按在墙上，“如果我通不过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。”
红光顺着她的手掌蔓延，爬上手臂。她咬牙忍住，没出声。
三秒后，光芒停止。
前方通道的门缓缓打开。
叶无咎松手，身体一晃，扶住墙才没倒下。
楚临风冲过去扶住她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证明我是谁。”她喘着气，“命格师，不能说谎。”
她抬眼看前方。
门开了，里面是一段向下的阶梯，两侧墙上全是屏幕残骸，布满裂痕。
最里面，摆着一台老式主机，机箱上贴着标签：【数据凝露提取器】。
“东西在那儿。”她说。
楚临风点头，背着赵铁柱往前走。
叶无咎跟在后面，脚步虚浮。
走到主机前，楚临风放下赵铁柱，检查设备。电源没断，指示灯还在闪。他插上U盘尝试读取，系统回应：【权限不足】。
“需要什么？”
“血。”叶无咎说，“命格师的血。”
她走过来，用琴弦割破手指，血滴进读取口。
主机启动。
蓝色液体从管道中流出，滴进玻璃瓶。
数据凝露。
楚临风接过瓶子，刚要给赵铁柱注射，忽然察觉不对。
他回头。
叶无咎站在主机旁，一只手按在机箱上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上传一段信息。”她说，“关于你的，关于我的，关于这场游戏的真相。”
“他们能看到？”
“只要有人在看，就能看到。”她收回手，“我已经发出去了。”
主机屏幕闪烁两下，然后黑屏。
楚临风盯着她：“你暴露了自己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她靠在墙上，脸色更白了，“反正我也活不长。”
他没说话，打开药瓶，给赵铁柱注射。
药液进入血管，赵铁柱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隧道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主机散热风扇还在转。
楚临风看向叶无咎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“等。”她说，“等有人来找我们。或者，等系统来杀我们。”
他点头，背起赵铁柱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别在这儿等死。”
叶无咎没动。
她看着墙壁，忽然说：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些符号，最近的，特别密？”
楚临风顺着她目光看去。
靠近主机的墙上，新刻的符号几乎连成一片。其中一行格外清晰：
【楚临风，存活率：0.7%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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