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8年,8月17日,英国伦敦,11:37,阴
“是奈尔小姐的香水哎,杰克先生居然给你买下了一瓶!”洛娜凑到茶水桌的边缘处趴着,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淡紫色的礼盒,“约瑟夫,杰克先生…跟你什么关系呀?”
“……嗯,”约瑟夫正耐心揉着案板上的面团,漫不经心道,“我们是好友。”
“噢——好吧。”
“好了,洛娜,不要打扰人家工作了。”
洛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才灰溜溜回到座位上去。
约瑟夫很高兴她没有对此事刨根问底,毕竟有的时候,人知道太多反而会遭到报应。
终于,最后一道菜品被送上了餐桌。
他躺在扶椅里,看着她们拿着银勺,往嘴里送自己亲手做的奶油蘑菇汤时,就感到一阵得意。
毕竟英国人在美食这方面…
这些食谱,好歹也是从家族传下来的。
约瑟夫一开始并没有充当厨师的习惯,只是1898年来到伦敦后才开始涉及。茶馆,安逸而恬静,赏着古典曲,品着葡萄酒,这才是他希翼的平淡生活。
那些名流暗涌的舞会虽然纸醉金迷引人向往,但核心是腐败不堪的。如同外表光鲜亮丽,内里坏坥擅长伪装的苹果,总打得品尝者措手不及。
归根结底,还不是因为那些得利得势的伯爵,仗着国王的恩宠,掀起獠牙,以下犯上居然想对年幼的自己下手。
幸好克劳德来的及时……
……嗯。
约瑟夫揉了揉太阳穴。不管是一年两年,还是三十年,他终究还是忘不掉那个人。
要是克劳德也在就好了。
……不知道约瑟夫反反复复呢喃这句话已经是多少遍了。
别担心,至少你不再孤独了。杰克是个不错的盟友,还是只非常听话的夜蝙蝠,能陪伴他很久很久。
“再见,约瑟夫!”
待到姐妹俩用完餐离开后,约瑟夫果断转身回到楼上。他翻出了那本厚实的山羊皮相册,指尖滑动数页,最终停留在一个抱着波斯猫,笑得灿烂的橙发男孩上。
他将泛黄的相片抽出,只是随意打量一番,就将相片翻转,获取背后主人的名字。
Henry Charles FitzRoy Somerset
这是萨摩赛特小时候的样子,六年前被人随意倒卖过来的。
失去亲人的打击,使得他记忆的能力大幅度升高了。
他拿着相片下楼,将门上“开业”的牌子翻转成“暂时休息”后,便在客厅架起自己的摄影机,将相片插入拍照,踏着步伐便跃进了投影中。
世界是黯然失色的,像是死寂一片的腐肉。
他需要在照片拍摄的现场寻找公爵的软肋。
博福特公爵夫人半弯着身躯,打扮的雍容华贵,站在摄像机旁慈祥地注视他的儿子。
约瑟夫搜查了一下周围,却并没有发现他父亲的踪影。看着现场缤纷欢乐的样子,他们似乎在为享利·萨摩赛特拍摄庆生照片,然后不出意外的是,这些照片登上了报纸。
母子俩关系很好。
可惜的是,乔治亚娜·萨摩赛特太太已经不在这里了,不然……还可以好好利用她。
他把视角转向了那只白色的波斯猫。
离开的时候,约瑟夫从男孩的怀里夺过那只猫。
世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,寂静的茶馆突然降临一阵突兀的猫叫。约瑟夫看着怀里乖巧的猫咪,伸手扒了扒它脖颈处的茸毛,果真摸到了硬质的项圈。
“Yuyu。”
他照着牌子念道。
一个少见的名字。
猫咪忘神地舔着爪子,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梳理倒翘的毛发。它似乎对周围的改变毫不在意。
约瑟夫伸过手指凑到它的鼻子跟前辨认,Yuyu嗅了嗅,因抗拒陌生的气味而不满地挣扎起来。他摸了摸它的头,打算把它送回它真正的主人身边。
天色渐暗,约瑟夫身披黑色的斗蓬游行于各个小巷之间,怀里抱着熟睡的猫咪,独自前往博福特公司。
他来到公司对面的街道,四下确认周围没有来往的车辆以后,走过马路,把它轻柔地放在公司大门的旁边,并将照片塞进Yuyu背后的毛发里返回街道,偷偷观察起来。
约瑟夫隐匿着脸,十分平静地靠在被阴影笼罩的巷子墙壁。
他发现有一些人只是好奇地望了望地上熟睡的猫咪,并无人为此驻足。时间拉得很长,他等的竟有些不耐烦。
突然,公司里走出了一个男人,匆匆走过去将地上的Yuyu一把抱起,迈着脚步绕开人群紧急地返回了楼上。
约瑟夫轻笑,如愿以偿地离开了。
这是他报复计划中的一环。
翌日一早,他照常起床吃饭营业茶馆。
门外短促的铃声打断了他,他将门打开时首先看到的是一封标有署名的信。
“你好,德拉索恩斯先生,很抱歉打扰你,但是,你的信箱已经满了。”邮差如此说。
约瑟夫下意识往院子外的信箱看去,它看上去不堪重负,鼓鼓嚷嚷,果真被各种款式的白信封塞满了。
“好的,谢谢你,我这就去处理。”
邮差很快就离开了。
约瑟夫狼狈地将成山成堆的信件撂倒在桌子上,不耐烦地扶着额头叹息。他缓了缓,还是决定从雪山堆里随机抽出几封查看。
无一例外,全是质问。
他看着信中的内容,一头雾水。
有几封信提到了美莘小姐,还有几封在指责他。
但是,他是什么时候…他什么时候伤了美莘的心呢?
他只是把她当成普通妹妹去对待而已。
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,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。噢,连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,他们还些外人却全明白了?
造谣的成本已经降得那么低了吗?
他从柜子里找出墨水和信纸,在桌子前坐下来,打算给美莘寄去一封信。或许,美莘还在英国。
约瑟夫终究是没有写下澄清信,他还不想打草惊蛇。当然了,这是放长线钓大鱼。
不过,他不写信寄过去表个态的话……会不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发生呢。
想想,给他惹麻烦的人目的是什么?最主要还是想加害他,让他丢失颜面,拉低他的声誉。那个人通过利用美莘对我的感情,只需稍许添油加醋,给点钱财,那些人就跟不要命似的疯狂乱传。
既然能知道美莘的感情,那肯定就是她那边熟识的人。这样一来,范围就可以缩小到美莘的交际圈。
是值得信任的好友?还是长兄姐妹?
不可能是萨摩赛特,他制定计划加害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,再加上送过去的波斯猫,萨摩赛特毕竟上了年纪,也很难再把自己的精力调理好。
……我需要找杰克问问美莘的事情。
他们一起坐在傍晚下的公园长椅上,杰克看上去沉着了许多,英俊的脸庞上面无表情。
“怎么板着脸呢,杰克?”约瑟夫抱着双手扭头看他。
杰克只是点点头。
“好吧,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,”约瑟夫蹙眉说道,“杰克,我想问问关于美莘身边的事情,你知道她有哪些关系不错的人吗?”
“有三个。”
“噢。方便告诉我名字吗?”
“戴奥娜·比特,薇薇安·吉普利斯,”杰克淡淡地列举,“还有一个仰慕她的人,多罗尔库·罗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约瑟夫大致猜到了。他抬起头发现杰克也在盯着自己,便陷入思索。
“杰克,你……吃醋了?”
“我还担心你看不出来。”
“在我眼里,美莘只是一个粘人的亲妹妹罢了。等等,我跟她的事情已经传去了?”
杰克终于豁然开朗,回到了一如往常的那般温和,“不,暂时只有我们这一层人知道,但是说不准那个人会不会把消息通报给记者。”
“好吧,真是太糟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