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表面的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,柳娴冬刻意维持着往常的作息,督促张桂源复习,照顾龙眼,仿佛图书馆那天下午的对话和楼下那未尽的言语从未发生过,但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,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与张桂源过久的对视,会在他不经意靠近时心跳漏拍,甚至在他晚上依旧自然地走进主卧时,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。
张桂源则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冷静的表象之下。他比以往更加专注于复习,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题海之中,只是偶尔,在柳娴冬给他递水果或牛奶时,他会抬起眼,目光沉静地看她一眼,那眼神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全然依赖,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 让她无法忽视的专注,每当这时,柳娴冬都会匆匆移开视线,借口离开。
高考前的夜晚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,柳娴冬检查了好几遍张桂源的准考证和文具袋,又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,比她自己当年高考还要紧张。
张桂源姐姐
张桂源忽然打断她,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张桂源你很紧张吗?
柳娴冬一愣,对上他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,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过度焦虑了,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娴冬我……我是怕你紧张
张桂源我不紧张
张桂源摇摇头,目光落在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,语气平和而坚定张桂源我知道我要去哪里,也知道我为什么而努力
他的话语意有所指,柳娴冬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柳娴冬……那就好,那就好,早点休息吧,明天还要早起
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回了主卧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,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,那个“为什么”,指向性太明确,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。
这一夜,柳娴冬睡得并不安稳,半梦半醒间,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,熟悉的气息靠近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下意识地靠近热源,反而身体微微僵硬。
张桂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自然地伸手环抱她,只是静静地躺在自己那一侧,黑暗中,他的呼吸平稳,仿佛已经入睡。
但柳娴冬知道他没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柳娴冬意识再次模糊,即将沉入睡眠时,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,极其轻柔地 试探性地,覆上了她放在身侧的手。
她的指尖微微一颤,却没有立刻抽回。
那只手停顿了片刻,仿佛在确认她没有抗拒,然后,小心翼翼地 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,将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,纳入自己的掌心,紧紧握住。
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柳娴冬的心在那一刻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 慌乱 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,让她几乎窒息,她想抽回手,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或者说,内心深处某个角落,并不想挣脱。
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,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,仿佛这只是黑暗中一个无声的安慰,一个无需言说的陪伴。
柳娴冬最终没有挣脱。
她闭着眼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,坚定而灼热的温度,听着身边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,混乱的心跳竟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。
在这个高考前夜,在这个寂静的黑暗里,他们第一次,以这样一种沉默而紧密的方式,双手交握,没有言语,没有更逾矩的动作,却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。
柳娴冬知道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,当明天的太阳升起,当考试结束,这个她亲手带回来的少年,将会以一种全新的 让她感到陌生又悸动的姿态,正式闯入她的世界。
而她,似乎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,退无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