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

“我为何要信你？”沈知微直视萧煜，目光锐利，“萧公子立场不明，与安国公府乃至几位皇子关系微妙，我如何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？”

萧煜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，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，悠悠道：“沈小姐，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？留在京城，等着三司会审的结果？还是指望七皇子康复后能替沈家说话？”他放下茶杯，眼神变得深沉，“令尊的处境，撑不了多久。江南漕运的账目是关键，若能找到证据证明沈侍郎只是失察，而非同流合污，或许还有转圜之机。这是目前唯一能主动破局的机会。至于信不信我……”

他忽然凑近，气息几乎拂在沈知微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你只能赌一把。赌我萧煜，对你……的兴趣，大于对朝堂那些蝇营狗苟的兴趣。”

这近乎无赖又带着强烈暗示的话语，让沈知微耳根微热，心中又气又恼，却无法反驳。他说的是事实，沈家现在被动挨打，急需破局点。江南之行，确实是险中求胜的唯一途径。而萧煜的能力和能量，她虽忌惮，却不得不承认，若有他相助，查案会顺利很多。

这是一个阳谋。她明知前方可能是虎口，却不得不往。

沈知微沉默良久，终于深吸一口气，决然道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但我也有条件。”

“哦？说说看。”萧煜挑眉，似乎很欣赏她这副谈条件的模样。

“第一，查案过程，我需有知情权和参与权，你不能将我蒙在鼓里。第二，若找到对沈家有利的证据，需第一时间公开，不得用作他途。第三，”她看了一眼云夙，语气坚定，“我的行踪和安全，需有保障，我不想牵连无辜。” 这最后一条，既是为自己，也是隐约在提醒萧煜不要打凤梧台的主意。

萧煜听完，哈哈一笑：“成交！沈小姐果然爽快！条件我都答应。三日后，钦差队伍辰时出发，城外汇合。沈小姐……可别迟到。”他站起身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微一眼，又瞥向一直沉默的云夙，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，这才施施然离去。

萧煜走后，雅阁内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
“小姐……”云夙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虑，“江南路途遥远，局势复杂，您怎能孤身犯险？那萧煜……他心思难测，绝非良善之辈！”

沈知微何尝不知？她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迷蒙的雨丝，轻声道：“云夙，我知道危险。但沈家已无退路。留在京城，才是坐以待毙。萧煜虽危险，但此刻，他的目的与我的需求有重合之处，或许可以相互利用。这是一步险棋，但也是唯一活棋。”

她转过身，看向云夙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：“我必须去。为了父亲，为了沈家，也为了……我自己能挣出一条生路。”

云夙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，知道自己无法劝阻。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心疼。他走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、看似普通的锦囊，递给沈知微：“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材和……一枚信号烟火。若遇危急，或可一用。江南亦有凤梧台的分号，虽力量微薄，但小姐若有需要，可凭此锦囊前去求助。”他能做的，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准备和遥远的守望。

沈知微接过那尚带着他体温的锦囊，心中一酸，郑重收起：“谢谢你，云夙。京城……若有变故，也请你务必保全自己。”

三日后，天色未明，沈府侧门悄然开启。沈知微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，作寻常书生模样，只带了青黛一人，背着简单的行囊，与父母无声告别。沈文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，只是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沈夫人泪眼婆娑，千般担忧化作一句：“万事小心，平安回来。”

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，驶向城外。到达汇合地点时，钦差的仪仗已经等候。萧煜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，依旧是那副慵懒不羁的模样，看到沈知微的男装打扮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化为戏谑：“沈……公子？这模样倒挺俊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