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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十七年，冬，京城。

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，待到华灯初上，已是琼瑶匝地，将朱门绣户的喧嚣都覆上了一层清冷的静谧。御史台王大人府邸侧的暗巷里，此刻却正上演着一场与这静谧格格不入的腌臜戏码。

“小贱蹄子！王大人府上的东西你也敢偷？活腻歪了！”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服色的壮硕家丁，正恶狠狠地踹向蜷缩在雪地里的一个瘦弱身影。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乞丐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冷硬的馒头，嘴角已渗出血丝，却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。

旁边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丁啐了一口：“跟这耗子费什么话，打断了腿，扔到城外乱葬岗去！”

风雪渐疾，寒意刺骨。巷口，一抹窈窕的身影悄然驻足。身披银狐裘斗篷，风帽边缘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，眉眼间尚存几分少女的稚嫩，但那双点墨般的眸子，在雪光映衬下，却沉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官家小姐。

正是工部侍郎沈文渊的嫡女，沈知微。

她本是赴完闺中密友的诗会回府，抄了近路，不料撞见这般情景。身边的丫鬟青黛下意识地上前半步，将沈知微护在身后，低声道：“小姐，是王御史家的恶奴，惯会欺压百姓。我们绕道吧，免得沾了晦气。”

沈知微没动。她看着那小乞丐倔强的眼神，像极了记忆中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的自己。父亲沈文渊虽官职不高，但为人圆滑，沈家在京城也算站稳了脚跟。她自幼被父母兄娇宠着长大，看似顺遂，却因母亲早年间的一些遭遇，被暗中送去学了几年防身的功夫。师父“无名叟”曾说：“功夫不是惹祸的根苗，是守住本心的底气。但切记，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”

这世道，对弱者何曾宽容过？

就在那壮硕家丁的脚即将再次落下时，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，精准地打在他的膝窝。那家丁“哎呦”一声，重心不稳，重重摔倒在雪地里，啃了满嘴的泥雪。

“谁？哪个不长眼的敢管爷爷的闲事？！”尖嘴家丁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。

巷口空空，只有风雪呼啸。

沈知微藏在斗篷下的手，轻轻捻了捻指尖残留的雪屑。她的动作极快，又有青黛身形遮挡，夜色和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
“见、见鬼了……”摔倒在地的家丁爬起来，又惊又怒。

“两个大男人，欺辱一个孩子，也不怕损了王大人的官声？”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。

两个家丁这才注意到巷口的沈知微和青黛。虽看不清具体容貌，但那通身的气派和昂贵的衣料，昭示着来人非富即贵。他们顿时气焰矮了三分。

尖嘴家丁挤出一丝笑：“这位小姐有所不知，这小贼偷了府上的东西……”

“一个馒头，值当几条人命？”沈知微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“京城脚下，天子耳目，若闹出人命，御史大人脸上就好看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