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的日子宁静而充实,仿佛世外桃源。沈樾的身体日渐稳固,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,虽然依旧清瘦,但眉宇间那股沉疴尽去的疏朗之气,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。他甚至开始跟着守门人辨认谷中的草药,学习一些粗浅的养生导引之术,对自身那“先天元气缺损”的体质,也有了更深的认知。
沈薇薇的精神力彻底恢复,并且因那次倾尽全力的行针,她对那本“守墨”册子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,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也壮大凝实了不少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焦灼地钻研,而是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和去感悟。
沈铮则是最大的受益者,整日泡在灵气充裕的谷中,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,连个头都好像蹿高了一截。
然而,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。
这日清晨,守门人将沈家三兄妹唤至跟前。他看着气息已然不同的沈樾,缓缓开口道:“你体内亏空已得初步弥补,命元稳固,留在此地,于你修为已无大益。外界因果,还需你们自行去了结。”
沈樾神色一凛,躬身道:“老先生教诲的是。我们离家已久,父亲定然忧心如焚,外界诸多事宜,也需做个了断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守门人,语气诚挚,“不知老先生可否与我们一同离开?沈家虽非显赫,也必当竭尽全力,供奉老先生。”
守门人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老夫职责乃守护墨渊入口,非到万不得已,不得离弃。外界纷扰,非我所愿。你等自去便是。”
他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沈薇薇身上:“女娃,你既已初步领悟‘守墨’皮毛,便算与我一脉有缘。这册子,你且收好,日后勤加修习,或有所成。但需谨记,‘守墨’之力,重在守护与平衡,非是争强斗胜之术,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。”
“是,晚辈谨记。”沈薇薇郑重接过册子,收入怀中。
守门人又取出三个小巧的玉符,递给沈樾:“此乃信物。若他日遇到无法解决之危机,或想再回此地,可凭此物至格桑镇西山林外,以特定手法激发,自会有人接引。但此物只能用三次,慎用。”
这无疑是给了他们一条最后的退路。沈樾再次深深一拜,将玉符小心收好。
辞别守门人,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向山谷外走去。穿过那层水波般的结界,外界熟悉的、略带稀薄和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,恍如隔世。
回头望去,身后依旧是那片云雾缭绕、看似普通的原始山林,墨渊入口已消失无踪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出来了?”沈铮有些恍惚地摸了摸后脑勺。
沈樾感受着体内虽然不如谷内充盈、却依旧真实流转的生机,点了点头,眼神清明而坚定:“出来了。也该回去了。”
他们辨明方向,朝着格桑镇走去。与来时的仓皇狼狈不同,此刻的他们,步伐沉稳,心中充满了底气。
刚接近镇子边缘,他们就察觉到了异常。镇子的气氛依旧有些紧张,盘查似乎比之前更加严格。但更让他们意外的是,没走多远,就遇到了正在带人四处搜寻的沈国栋!
短短十余日不见,沈国栋仿佛苍老了十岁,鬓角添了许多白发,眼神疲惫而焦灼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。当他看到迎面走来的、气色红润、眼神清亮的长子沈樾时,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了原地!
他瞪大了眼睛,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!那个被他几乎认定已经凶多吉少、病入膏肓的儿子,此刻竟然……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?!甚至,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健康!
“爸……”沈樾看着父亲那副模样,心中一酸,上前一步,轻声唤道。
这一声“爸”,终于将沈国栋从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中唤醒。他猛地冲上前,双手颤抖地抓住沈樾的肩膀,用力之大,让沈樾都微微蹙眉。
“樾儿……真的是你?你……你的病……”沈国栋的声音嘶哑破碎,语无伦次。
“爸,我没事了。”沈樾握住父亲颤抖的手,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,“我的病,已经好了。”
“好了?!”沈国栋猛地提高音量,眼中充满了狂喜、困惑和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,“怎么好的?是谁治好了你?是那个‘鬼医’安格斯吗?他在哪里?!”他急切地四处张望,仿佛想找出那个“神医”。
沈樾与沈薇薇对视一眼,沈薇薇微微摇头。关于墨渊和守门人的事情,太过惊世骇俗,而且守门人明确表示不愿沾染外界因果,他们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。
沈樾会意,斟酌着开口道:“爸,此事说来话长。我们遇到了一位隐世的奇人,用了些……非常规的手段,侥幸治好了我的病。那位奇人性情孤僻,不喜打扰,已然离去。”
沈国栋一愣,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,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眼神清明的女儿和儿子,心中虽然仍有万千疑问,但长子那实实在在、焕然一新的状态做不得假!那股笼罩在他心头多年的阴霾和这段时间的绝望,在这一刻,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七零八落!
他猛地将沈樾紧紧抱在怀里,这个向来威严内敛的男人,此刻竟也忍不住老泪纵横,哽咽不止:“好了就好……好了就好啊!是爸爸没用……是爸爸没用啊……”
沈铮和沈薇薇看着相拥的父亲和大哥,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一家人在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恐惧和重重磨难后,终于在这一刻,真正地团聚了。
回到临时落脚点,沈国栋迫不及待地叫来随行医生为沈樾做了全面检查。检查结果让他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——沈樾那先天虚弱的心肺功能,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到了接近正常人的水平!虽然体质依旧比常人稍弱,但那种器质性的、不可逆的衰竭迹象,已经完全消失了!
医学奇迹!这绝对是医学奇迹!
沈国栋看着长子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他知道,孩子们肯定隐瞒了关键部分,但那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樾儿活下来了,而且拥有了一个健康的未来!
狂喜过后,沈国栋迅速恢复了商人的冷静和一家之主的担当。他立刻下令,整顿行装,准备即刻离开格桑镇这个是非之地。
“爸,离开之前,我想去见一个人。”沈樾忽然开口。
沈国栋看向他:“谁?”
“顾言琛。”沈樾平静地说道,“有些事情,需要做个了结。”
他知道,顾言琛背后代表的“观星阁”,以及那个神秘的“潘多拉”组织,绝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就放弃。有些潜在的威胁,必须提前厘清。而且,无论顾言琛最初目的为何,他最后确实出手相助,这份情,需要当面了断。
沈国栋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归途已定,但归去之前,尚有一桩旧账,需要清算。而沈樾,也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在羽翼之下的病弱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