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功请婚

揽月轩的窗台上，那支裴行俭送的梅花玉簪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。

浮月坐在窗前，指尖反复摩挲着簪头的纹路。

自马场告白后，她便夜夜对着这支簪子出神。

次日清晨，浮月避开宫人，悄悄去了裴府。

裴行俭正在府中整理军报，见她突然到访，惊喜之余又多了几分紧张，连忙屏退下人。

庭院的石榴树下，浮月看着他风尘未洗的脸，轻声道：“你在马场说的话，我想好了。”她顿了顿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笃定，“我愿意嫁给你。”

裴行俭手中的军报“哗啦”落地，他快步上前，几乎是颤抖着握住她的手，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：“真的？你……你没骗我？”

见浮月点头，他眼底迸发出亮得惊人的光，紧紧将她拥入怀中，“好！等着我，我这就去求陛下赐婚！我刚立下军功，他定会恩准！”

浮月靠在他怀里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，心里既踏实又不安，她知道，李治绝不会轻易答应。

半月后，边境捷报传入长安：裴行俭率军奇袭突厥粮仓，击退来犯之敌，斩获颇丰。

李治虽心里不畅快，却也不得不按例在太极宫两仪殿设庆功宴，宴请文武百官。

殿内灯火通明，丝竹声悠扬，大臣们纷纷向裴行俭敬酒，称赞他年轻有为。

裴行俭身着银甲，腰佩长剑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他接过酒杯，却并未饮下，而是转身面向御座上的李治，单膝跪地，声音洪亮，传遍殿内：“陛下，臣今日赴宴，有一事相求。臣此次领兵出征，心中唯有一愿，不求金银封赏，不求官阶晋升，只求陛下为臣赐婚！”
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，丝竹声也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李治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，指节泛白，杯中的酒晃出几滴，落在明黄的龙袍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，沉声道：“裴将军刚立大功，先坐下饮酒，儿女情长之事，改日再议。”

“陛下，此事对臣而言，比军功更重！”裴行俭抬头，目光灼灼，“臣心悦明慧县主已久，自曲江池初遇，便被她的直率聪慧打动。这些时日相处，更知她温柔通透，是臣心中唯一想娶之人。臣愿以军功为聘，以裴氏家训为诺，此生定护她周全，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！还请陛下恩准！”

这番话掷地有声，殿内大臣们窃窃私语。

谁都知道韦浮月是韦太妃之女，与陛下关系亲近，裴行俭军功赫赫，裴家又是世家大族，这门婚事若成，对朝堂稳固大有裨益。

长孙无忌见状，端着酒杯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裴将军一片赤诚，且军功卓著，与韦县主郎才女貌，实乃天作之合。婚姻大事虽需慎重，但婚姻亦关乎朝堂和睦，裴家与皇家联姻，更是美事一桩。不如召浮月县主前来，问问她的心意？毕竟婚姻之事，需两情相悦才好。”

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：“长孙大人所言极是！陛下不妨问问县主的意思！”

李治的脸色铁青，指尖几乎要将酒杯捏碎。

他知道，长孙无忌这是在逼他。

裴行俭有军功，有世家支撑，又得众臣附和，他若执意拒绝，难免落个“因私废公”的话柄。

可一想到浮月要嫁给别人，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他沉默片刻，终究还是咬牙吩咐内侍：“去揽月轩，传明慧县主即刻来两仪殿。”

不多时，浮月便来了。

她身着一袭浅紫襦裙，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，发间依旧插着那支梅花玉簪，从容地走进殿内，向李治躬身行礼：“陛下。”

李治看着她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有期待，有威胁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
他声音沙哑地问道：“裴行俭求朕为你二人赐婚，你……愿意嫁给他吗？”

浮月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也没有半分慌乱：“回陛下，臣女愿意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李治的心上。

“好！好一个愿意！”李治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，青瓷碎片四溅，酒液洒了一地。

他看着浮月，眼底满是受伤与怒火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想质问她，想留住她，可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他是皇帝，不能失态，更不能承认自己的私心。

最终，他只能狠狠一甩袖子，转身拂袖而去，龙袍的衣角扫过御座旁的屏风，留下一道显眼的褶皱。

殿内一片寂静，大臣们面面相觑，不敢说话。

裴行俭连忙起身，走到浮月身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