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天监的观星台建在宫城最高处,青砖上还沾着晨露。
浮月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便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拦住去路——高阳公主身着石榴红宫装,正踮脚去够观星台上悬挂的风铃,金步摇随动作轻晃,溅起满衣霞光。
“你是谁?竟敢私闯钦天监?”高阳回头时,目光落在浮月身上,瞬间顿住。
眼前女子一身月白乐师服,腰间系着墨色琴囊,鬓边仅簪着一支素银簪,却衬得身姿挺拔,眉眼清冽,与宫中那些描眉画鬓的女子截然不同。
浮月拱手行礼,语气平静:“乐坊浮月,特来向钦天监监正请教星象之事,并非私闯。”
她余光扫过观星台上的浑天仪,昨夜循环的诡异感仍在心头萦绕,只想尽快弄清缘由。
高阳却上前一步,伸手想去碰她的琴囊,眼底满是好奇:“乐师?我倒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乐师。”
指尖即将触到琴囊时,浮月微微侧身避开,她却不恼,反倒笑得更欢,“你既会抚琴,不如弹一曲给我听?若弹得好,我便让监正亲自来见你。”
这话带着公主的娇纵,却无半分恶意。
浮月思忖片刻,取下琴囊,将七弦琴放在观星台的石桌上。
晨风吹过,琴弦微微震颤,她指尖轻拨,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漫开,竟是首描绘星象的《步天歌》。
高阳原本还带着玩闹的心思,听着听着便敛了笑意,静静坐在石凳上,目光落在浮月拨弦的手指上。
那双手纤细却有力,起落间带着韵律,连晨光落在手背上的光斑,都似跟着琴音流动。
她忽然觉得,这观星台的晨光、风声,都成了这琴音的陪衬,唯有眼前这个素衣女子,才是最耀眼的存在。
曲终收弦时,钦天监监正已躬身立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高阳却没看他,只盯着浮月:“你叫浮月?这名字真好听。”
她起身走到浮月身边,忽然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狡黠,“往后你若想见我,便去公主府递个信,没人敢拦你。”
浮月刚要道谢,却见高阳伸手,将自己发间的金步摇取下,不由分说插在她的鬓边:“这步摇赏你了,就当是听琴的谢礼。”
金步摇的珠翠垂在颊边,带着微凉的触感,与她素净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公主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浮月想取下,却被高阳按住手。
“我说赏你,你便拿着。”高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娇蛮,眼底却闪着真切的喜欢,“下次见你,我要听你弹《凤求凰》,可不许推脱。”
说完,她才带着侍女离去,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,见浮月仍站在原地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待高阳走远,监正才敢上前:“浮月姑娘,您想问什么星象之事?”
浮月取下金步摇,放在琴囊旁,目光重新落在浑天仪上:“监正可知,近日是否有异常星象?比如……时光倒错,场景重复之事?”
监正脸色骤变,慌忙摇头:“姑娘说笑了,近日星象平稳,并无异常。”话虽如此,眼神却有些闪躲。
浮月看出他有所隐瞒,却不再追问,只道:“多谢监正。”
她收起琴,转身离开观星台,刚走下台阶,便见高阳的侍女又折了回来,递过一个锦盒:“姑娘,公主说这盒里的点心你拿着,是西域进贡的奶酥,很是香甜。”
看着手中的锦盒,又想起高阳离去时的回望,浮月无奈轻叹。
她本是来查循环之谜,却意外惹得公主青睐。
这深宫之中,人心叵测,多一份关注,或许便多一份危险。
她将锦盒收好,快步走向乐坊,只希望能尽快查清武元照身上的异常,摆脱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