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别院的书斋里,墨香混着檀香漫在空气中。
浮月刚踏入门槛,便见李泰身着玄色锦袍,正临窗翻看《括地志》手稿,日光落在他握笔的指节上,竟添了几分文人雅致,半点看不出朝堂上的锐利锋芒。
“浮月姑娘倒是准时。”
李泰抬眸,目光掠过她月白襦裙上的暗纹,眼底藏着审视,“孤听闻姑娘近日在宫中声名渐起,既能以琴音动太子,又能在韦贵妃面前从容脱身,倒是个难得的人才。”
浮月拱手行礼,姿态不卑不亢:“魏王殿下谬赞,臣女不过是凭琴技谋生,侥幸得各位贵人青眼罢了。”
她刻意避开“太子”二字,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舆图上——那上面标注着各州郡的势力分布,正是《括地志》的核心秘要。
李泰将手稿推到她面前,指尖点在洛阳的位置:“姑娘可知,这《括地志》若编纂完成,便能掌握天下州郡的民生、军备,届时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却已将野心显露无遗,“孤观姑娘绝非池中之物,若愿助孤,他日孤若得势,必许姑娘享不尽的荣华。”
这话直白得近乎赤裸,没有丝毫迂回。
浮月拿起手稿,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,忽然轻笑:“殿下可知,臣女入宫前,曾在乡野间见过一位老琴师。他说,琴音最忌心浮气躁,若想弹出好曲,需先守住本心。”
她抬眸看向李泰,眼神清亮却带着疏离:“臣女所求,不过是安安稳稳抚琴论书,不愿卷入朝堂纷争。殿下的厚爱,臣女心领,却不能应。”
李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手指无意识敲击案面:“姑娘是觉得孤给的筹码不够?还是……心向东宫?”
他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,目光紧紧锁着浮月,似要将她的心思看穿。
浮月将手稿放回案上,语气依旧从容:“殿下多虑了。臣女既不向东宫,也不向殿下,只向自己的琴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话锋一转,“倒是殿下,近日编纂《括地志》,想必耗费了不少心力。只是臣女听闻,洛阳一带的户籍册,似乎出了些纰漏,殿下若需查证,或许可以去乐坊找些旧年的乡野歌谣,说不定能从中寻到线索。”
这话看似随意,却是她前日从李承乾的藏书里偶然看到的——洛阳户籍册有假,正是太子党暗中做的手脚,目的就是阻挠李泰掌控地方势力。
她此刻点破,既显露出自己的见识,又未明确站队,恰好将话题从“为他所用”上引开。
李泰瞳孔微缩,他没想到浮月竟连这事都知道。
他盯着浮月看了半晌,忽然笑道:“姑娘果然聪慧。既是如此,孤也不强人所难。只是这书斋的门,随时为姑娘敞开,若姑娘哪天改了主意,随时来找孤。”
辞别李泰后,浮月刚走出别院,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。
她不动声色地绕进一条小巷,待跟踪者靠近,突然转身,手中银针刺向对方穴位。
那人闷哼一声倒地,竟是李泰的贴身侍卫。
浮月蹲下身,从侍卫怀中搜出一张纸——上面是她的“身家背景”,却只有“乡野琴师之徒,父母双亡,三年前入京”寥寥数语,其余皆是空白。
看来,李泰早就派人查过她,却什么都没查到。
她将纸放回侍卫怀中,解开他的穴位,转身离去。
夜色渐浓,她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,指尖抚过颈间的玉珏——李泰的试探只是开始,往后的棋局,只会越来越险。
而她这空白的身世,既是保护色,或许也是将她推向风暴中心的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