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语交锋

乐坊的暖阁里，熏香袅袅绕着案上的《昭明文选》。

浮月刚用银簪挑亮灯芯，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——称心捧着一件素色披风进来，月白绢衣上绣着暗纹云鹤，倒与浮月的襦裙有几分相衬。

“浮月姑娘，夜里风凉，殿下怕您着凉，让我送件披风过来。”

他将披风搭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书页，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袖角。

这些日子，太子对浮月的上心，他看在眼里，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，让他不得不来这一趟。

浮月放下手中的玉笔，抬眸时眼底带着浅淡笑意：“有劳称心公子跑一趟，也替我谢过殿下。”

她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，茶盏边缘的缠枝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光，“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？往常这个时辰，您该在东宫陪殿下练琴才是。”

这话恰好戳中称心的来意，他接过茶盏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姑娘聪慧，该知道殿下对您的心意，与对旁人不同。”

他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，“东宫不比别处，牵扯甚多，姑娘与殿下走得太近，恐会引来非议，于姑娘、于殿下，都非好事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，却是明晃晃的警告——提醒她看清身份，莫要扰了东宫的安稳，更莫要乱了太子的心。

浮月握着茶盏的指尖轻轻转动，目光落在称心眼下淡淡的青黑上：“公子近日没睡好？眼下的青影，可不似常舞之人该有的模样。”

她避而不答，反倒关心起他的起居，让称心微微一怔。

他正要再开口，浮月却起身走到窗边，望着院外飘落的桂花：“我与殿下，不过是琴书知己。公子既担心殿下，该知殿下近日因足疾烦闷，唯有与我论书抚琴时，才得几分舒展。”

她转身时，鬓边青丝恰好拂过肩头，灯光落在她眼底，漾着细碎的光：“倒是公子，日日陪着殿下，既要顾他的情绪，又要防着旁人算计，比我辛苦多了。”

说着，她取过案上的玉梳，缓步走到称心面前，“公子发间沾了桂花，我帮你取下吧？”

称心僵在原地，能清晰感受到她靠近时的气息——混着熏香与淡淡的墨味，温和得让人心慌。

他想后退，却见浮月指尖轻抬，玉梳轻轻拂过他的发梢，一片细小的桂花落在她掌心。

“好了。”她将桂花放在茶盏旁，笑意里添了几分狡黠，“公子放心，我虽喜琴书，却更懂分寸。倒是公子，往后莫要为旁人劳心过度，累坏了身子，殿下该心疼了。”

这话听似安抚，却带着几分撩拨——既点出他对太子的在意，又暗指他的警告多余，最后那句“殿下该心疼”，更是让称心耳尖发烫。

他攥着袖角的手渐渐松开，望着浮月明亮的眼眸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
“姑娘……”他声音微哑，原本准备好的劝诫，此刻全堵在喉头。

浮月却已转身回到案前，重新拿起玉笔：“时辰不早，公子该回东宫了，免得殿下牵挂。披风我收下了，改日定会亲自去东宫道谢。”

她语气从容，仿佛方才那场暧昧的靠近从未发生。

称心望着她伏案的背影，指尖还残留着她拂过发梢的温度。

他知道，自己这趟警告，非但没让她疏离太子，反倒被她不动声色地撩拨了心。

他轻叹一声，拿起空茶盏：“姑娘保重，我先告辞了。”

待他走出暖阁，夜风拂过脸颊，才惊觉自己的心跳竟比练完一场急舞时还要快。

他回头望了眼暖阁的灯火，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——这个叫浮月的女子，不仅勾住了太子的心，竟也让他乱了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