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予白被变相软禁在了二楼他的房间里。

房门没有被反锁，但门口二十四小时都守着一名面无表情的保镖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，阻断了他与外界的任何联系。窗户是特制的，只能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，连孩童都无法钻出。这个房间，彻底成了一座更加精致、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
他不再哭泣，也不再试图争辩。那天在客厅崩溃之后，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，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。

他整天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，眼神空洞，没有任何焦距。佣人按时送来三餐，他机械地吃几口，便再也咽不下去，原本就清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，宽大的家居服穿在身上，空荡荡的，更显得他脆弱不堪。

他不再试图画画，甚至连看都不再看一眼窗外。色彩、阳光、自由……这些词汇已经从他的世界里被彻底剥离。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，和祁烬那张冷酷的脸。

林辰学长和他家的情况怎么样了？他不敢想，一想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痛得无法呼吸。是他害了他们。如果不是他，学长不会被他牵连，林家不会遭遇无妄之灾。这种沉重的负罪感，比祁烬施加在他身上的任何惩罚都更让他痛苦。

他试图向祁烬求情，哪怕只是放过林家，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。但祁烬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自从那天之后，祁烬再也没有踏入过这个房间一步，仿佛已经彻底遗忘了他这个失去价值的“所有物”。

这种彻底的忽视和冷漠，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绝望。
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白天和黑夜的交替，对他而言只是光线明暗的变化。他像一株被遗忘在阴暗角落的植物，在无人问津中，静静地枯萎。

这天深夜，温予白从一场混乱的噩梦中惊醒。梦里，林辰学长浑身是血地指责他，父母哭喊着他的名字，而祁烬站在一旁，冷漠地笑着。

他猛地坐起身，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，心脏狂跳不止，在寂静的深夜里，声音大得吓人。黑暗中，无边的孤独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抱紧冰冷的膝盖，将脸埋进去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就在这时，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。

祁烬站在门口，他似乎刚从某个应酬场合回来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露的寒凉。他没有开灯，只是借着走廊的光，沉默地看着蜷缩在床角、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温予白。

温予白抬起头，泪眼朦胧中，看到了逆光而立的祁烬。那一刻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，让他心脏狠狠一揪。

祁烬迈步走了进来，反手轻轻关上了门，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。房间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，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霓虹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走到床边，坐下。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。

温予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警惕地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，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沙哑：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？”

祁烬没有回答。在黑暗中，他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。他能闻到温予白身上淡淡的、带着绝望气息的冷香，能听到他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声，也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……悲伤。

这种认知，让祁烬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。他并不想看到温予白这副样子。他想要的是他的顺从，是他的依赖，但不是这种……了无生气的绝望。

他伸出手，在黑暗中精准地碰到了温予白冰凉的脸颊。

温予白猛地一颤，想要躲开，却被祁烬用指尖轻轻固定住。

“哭什么？”祁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，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温予白矢口否认，声音却带着哽咽。他恨自己的不争气，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，总是如此轻易地流露出脆弱。

祁烬的指腹在他湿润的眼角轻轻摩挲着，动作算不上温柔，甚至有些粗粝，但比起之前的暴戾，已是天壤之别。

“因为那个林辰？”祁烬问道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提到林辰，温予白的心又是一阵刺痛，他别开脸，躲开他的触碰，低声道：“不关你的事……”

“呵。”祁烬低笑一声，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，“嘴硬。”

他没有再强迫他，而是收回了手，在黑暗中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就在温予白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，冷漠地离开时，他却忽然开始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，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，然后……掀开被子，躺了下来。

温予白瞬间僵住了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！他……他要睡在这里？！

“你……你出去！”温予白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，他猛地向后退，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床头板，退无可退。

祁烬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驱逐，在黑暗中精准地伸出手臂，将他一把捞了过来，圈进自己怀里。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，带着酒气和独有的冷冽气息，瞬间包裹了温予白冰冷颤抖的身体。

“安静点。”祁烬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，手臂如同铁箍般将他牢牢锁在怀中，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，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睡觉。”

温予白被他紧紧抱着，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这个怀抱，曾经在他最恐惧的时候给过他一丝虚幻的温暖，也曾在他生病时给予过短暂的依靠。但现在，它只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恐慌。

他想挣扎，想推开他，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。可是，祁烬的力气太大了，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。而且，内心深处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：就算挣脱了，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？

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，再次将他淹没。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，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，僵硬地躺在祁烬的怀里，任由他抱着。

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冰冷，祁烬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。他收紧了手臂，试图将更多的热量传递过去。他并不擅长安慰人，更不懂得如何化解温予白心中的坚冰。他只知道，这是他想要的人，就必须完全属于他。而此刻，抱着他，能稍稍平息自己心中那莫名的焦躁和……因为看到他消瘦苍白而泛起的一丝不适。

两人各怀心思，在黑暗中同床异梦。

温予白睁着眼睛，直到天色微亮，才在极度的疲惫和绝望中，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
而祁烬，却几乎一夜未眠。他抱着怀里这具冰冷、僵硬、充满抗拒的身体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，有些东西，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。

他用尽了威胁、惩罚、囚禁的手段，却似乎离他想要的那个会对他笑、会依赖他的温予白，越来越远。

这种认知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烦躁和无力。

第二天清晨，当温予白醒来时，身边已经空无一人，只有床单上轻微的褶皱和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祁烬的冷冽气息，证明昨夜并非一场噩梦。

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眼神空洞。
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彻底绝望了。逃不掉，争不过，连死……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（他毫不怀疑祁烬有能力让他求死不能）。

他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，被困在华丽的笼中，只能等待着主人偶尔兴起的垂怜，或者……最终的厌倦和抛弃。

而那一天，似乎遥遥无期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