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予白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中醒来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紧贴着的、源源不断传递热量的坚实胸膛,以及横亘在他腰间那条充满占有欲的、沉甸甸的手臂。鼻腔里萦绕的,是祁烬身上那种独特的、清冽中带着一丝雪松般冷冽的气息,与他记忆中禁闭室的潮湿霉味形成了天堂与地狱的对比。
他猛地睁开眼,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禁闭室的黑暗与绝望,祁烬逆光的身影,那个打横抱起他的怀抱,还有……这个他被迫栖息了一夜的胸膛。
他竟然在祁烬的怀里,睡得如此沉熟?这个认知让温予白瞬间羞耻得无地自容,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,逃离这个充满祁烬气息的空间。
然而,他刚一动弹,腰间的手臂就骤然收紧,将他更牢地圈回原地,头顶传来祁烬带着刚醒时沙哑和一丝不悦的声音:“别动。”
温予白身体一僵,立刻不敢再动。他能感觉到祁烬说话时胸腔的震动,以及喷洒在他发顶的温热呼吸。这种过于亲昵的姿态,让他浑身不自在,心跳失序。
就在这时,他敏锐地察觉到,身后的呼吸似乎比平时要灼热和粗重一些,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也似乎比昨夜更加用力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依赖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温予白自己否定了。祁烬这样强大冷酷的男人,怎么可能会依赖别人?
但他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呼吸,仔细感受着。祁烬的体温似乎偏高,呼吸声也带着不正常的重浊。
他……生病了?发烧了?
温予白犹豫了一下,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转过身,想要确认一下。
当他转过身,面对祁烬时,不禁愣住了。
眼前的祁烬,闭着眼睛,眉头紧蹙,平日里冷硬凌厉的面部线条在睡梦中似乎柔和了些许,但脸色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,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,紧贴在皮肤上。他那总是紧抿的、显得薄情冷酷的唇,此刻也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。
这副脆弱的样子,与温予白印象中那个掌控一切、冷酷无情的男人截然不同。原来,强大的祁烬,也会生病,也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一面。
温予白看着他难受的样子,心里那点羞耻和恐惧,竟然奇异地被一丝担忧所取代。他想起了祁烬腹部的伤,是不是伤口感染引起了发烧?还是昨晚……因为他那些糟心事,劳心费神所致?
鬼使神差地,他抬起手,轻轻地探向祁烬的额头。
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!
真的发烧了,而且温度不低!
温予白的心揪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发烧时,祁烬虽然冷漠,却也让人给他准备了冰毛巾和退烧药(尽管动机可能不纯)。现在角色互换,他……
他该怎么办?装作不知道?还是……
看着祁烬因为不适而紧蹙的眉头,温予白挣扎了片刻。理智告诉他,不要多管闲事,这个男人之前那样对他,让他自生自灭好了。可是,心底那份该死的善良和之前那个驱散了黑暗的温暖怀抱,又让他无法硬起心肠置之不理。
最终,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挪开祁烬圈在他腰上的手臂,动作极其小心,生怕惊扰了他。
祁烬在睡梦中似乎不满地咕哝了一声,手臂动了动,但并没有醒来。
温予白松了口气,蹑手蹑脚地爬下床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。他先去浴室用冷水浸湿了一条毛巾,然后回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敷在祁烬滚烫的额头上。
冰凉的触感似乎让祁烬舒服了一些,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。
温予白又去客厅找到了医药箱,从里面翻出了退烧药和体温计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推了推祁烬的肩膀,低声道:“祁烬?醒醒,你发烧了,需要吃药。”
祁烬缓缓睁开眼,因为发烧,他素来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迷蒙,带着一层水汽,少了几分平时的威慑,多了几分罕见的茫然。他看向温予白,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,才似乎认出了他是谁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温予白避开他的问题,将水和药递到他面前,“先把药吃了吧。”
祁烬盯着他看了几秒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药和水,没有动,眼神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和审视。
温予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硬着头皮解释道:“你额头很烫,应该是伤口发炎或者着凉了。不吃药会很难受。”
祁烬沉默着,就在温予白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嘲讽自己多管闲事时,他却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水杯和药片,仰头吞了下去。
温予白看着他滚动的喉结,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。
吃完药,祁烬重新躺了回去,闭上眼睛,似乎依旧很不舒服。
温予白站在床边,有些无措。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,但看着祁烬虚弱的样子,又有点不放心。
“那个……你需要吃点东西吗?空腹吃药对胃不好。”他小声问道。
祁烬没有睁眼,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。
温予白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隔一段时间就帮他换一下额头上的毛巾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祁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柱。
温予白看着床上因为生病而显得异常“乖巧”的祁烬,心情复杂。这个男人,强大时可以翻云覆雨,残忍时可以将他推入地狱,脆弱时却又像现在这样,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,接受着他这个“囚徒”的照顾。
这到底,是一个怎样矛盾的人?
不知过了多久,祁烬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,额头也不再那么滚烫。温予白也累得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等他再次醒来时,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薄毯,而床上的祁烬已经醒了,正靠坐在床头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似乎在处理邮件。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,眼神也恢复了以往的锐利。
看到温予白醒来,祁烬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,落在他身上,没什么表情地开口:“醒了?”
温予白连忙坐直身体,点了点头:“你好点了吗?”
“嗯。”祁烬淡淡地应了一声,视线重新回到平板上,仿佛刚才那个脆弱需要照顾的人不是他一样。但他接下来的话,却让温予白愣住了。
“昨晚,”祁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,语气平淡无波,“谢谢。”
温予白眨了眨眼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祁烬……在向他道谢?
这简短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两个字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温予白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。
他看着祁烬冷硬的侧脸,突然觉得,这个男人,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,完全的铁石心肠。
而他自己,对于这个危险的男人,似乎也开始产生了一些,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、微妙的变化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