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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婉并未和太子发生什么。
礼承乾是最惜才的人,他并无贼心。
可自打他被谏官指着鼻子骂,又晓得满朝文武多半厌恶他后,就连文治、武术的功课他也懈怠起来了。
承乾一改往日作风,他把日子过得像摔碎的玉簪子,不想挽救,便一截截往声色里陷。
长孙无忌、魏征为此更加心焦,却无力回天,他们到底拗不过太子,他本就是个不听劝告的人。
这回他倒也真的胆大了一次。
与父皇的才人独处一室,就算二人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风言风语也足够绞杀一个女子。
可杨清婉不过是个贡女,若陛下震怒,她的命也就这么没了,蝼蚁的生死,不值得他愧疚。
承乾心中竟生出两分怜惜,这么好的琴声,往后怕是再听不着了。
他有些同情地看着正在弹奏江南小调的她,此时的清婉唇边带笑,眉目柔情,似乎真的成为了才子梦想中的江南女子。
但她可是自小横冲直撞才长大的鲜卑女子。
清婉就等着那方血帕被陛下发现。
杨清婉.“殿下……”
她亲自为他斟了酒,二人举杯共饮。
玉杯碰出清脆的响,承乾取了玉箫与她和奏,醉意朦胧间竟觉得这浮生若梦。
酒过三巡,清婉抽身退去,独留太子一人拨动琵琶,于梦中见情人。
……
在太子承乾被禁足的消息传来时,清婉正在玉瓶里插第一支海棠。
陛下这一回似乎是动真格的。
而清婉的第一个任务就这样完成了。
她还听说太子身边又多了一个可心的人,是太常乐人出身,美资容,善歌舞,号曰称心,一个男人。
陛下似乎也是因此而迁怒他。
不过这都与清婉无关,她终日闭门插花习技,推了所有邀约。
陛下也如同他所说一般保护她,嚣张跋扈的韦贵妃并未上门寻衅滋事,阴险狡诈的杨舒妃也从未暗害。
只有阴贤妃不避讳,常常让人送礼,清婉只是命人小心放到库房,全了彼此的颜面。
这日,阴贤妃邀她赏莲,清婉在宫里闷的久了,怪无聊的,便应约前往。
阴贤妃.“杨妹妹,你终于来了。”
阴贤妃亲昵地拉过她的手,二人在莲亭里说着闲话,清婉讲她们那儿的风俗趣事,阴贤妃就说自己还未出阁时,和姐妹们玩蹴鞠百战百胜。
她们还算有话可说,但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,韦贵妃抱着玉兔就大摇大摆地来了。
韦贵妃.“哟~这不是贤妃妹妹嘛。”
她的声音甜到发腻。
韦贵妃.“杨才人也来啦,本宫还以为你被吓破了胆,要永远缩在宫殿里当乌龟呢。”
但韦贵妃面上的表情与她话中的笑意不同,是冰冷而讽刺的。
杨清婉.“见过贵妃。”
清婉迤迤然行礼,她礼数周全,叫人拿不出错,阴贤妃也有模有样地学她,韦贵妃攥紧了袖口。
韦贵妃.“大家都是姐妹,何必这么多礼?”
韦贵妃硬生生挤到两人正中间的位置坐下。
韦贵妃.“听闻妹妹是鲜卑人,我听说鲜卑有掠女逼婚的风俗,不知妹妹见过没有,场面如何?”
清婉笑着附和:
杨清婉.“这都是旧俗了。”
韦贵妃刚要笑她识趣,却听见清婉话锋一转:
杨清婉.“不过我也听说了一件趣事,听闻你们中原的寡居女子可以另择婚配,不像我们那的弟娶寡嫂。”
一句话就刺到了两个人,韦贵妃与阴贤妃的脸色一青一白,但她们都还拿不准陛下对贡女的态度,不好盲目出招。
直到团扇在她指间转了个圈,清婉似乎才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“风话”,她忙用扇面掩唇:
杨清婉.“哎呀,听听我都说了些什么,侬家失礼,就先告退了。”
她拉着玉芝一溜烟的跑了,徒留杜若开解贵妃心头不快。
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,韦贵妃还是把茶盏都摔到了地上,阴贤妃在一旁偷笑,虽然她也被戳到了痛处,但看韦氏这个贱人难受她就高兴。
阴贤妃.“臣妾也先行告退了,不打扰贵妃赏花。”
阴贤妃施施然离去。韦贵妃看着面前空无一人,气到发抖,险些把玉兔摔出去,又慌忙搂住:
韦贵妃.“哦,玉兔乖玉兔乖,不怕不怕。”
杜若此时凑近耳语几句,韦贵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韦贵妃.“那就按你说的办吧。”
芙蓉园终于空无一人,只剩满池的莲花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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