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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宴结束,到了该侍寝的时候了。
清婉换了一身艳丽的红衣,走进了陛下的寝宫,里面很温暖,熏香烧的人晕眩眩。
皇上衣着整洁,并未单着寝衣,他似乎想说什么,但清婉已经冒犯地伸手替他宽衣解带。
盛帝宽容地抚下她的手,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,只比当年的观音婢略大些许,他现下没有欢好的心。
盛帝.“朕叫你来,是有话要说。”
清婉温顺地停下。
后来的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,不得而知。
清婉只知道,她在这深宫中的日子多了一层庇护,起码不会像那群刚入宫的才人一般无依无靠。
她擦去额上花钿,眼中荡起细微的湖水,但最终归于平静。
随嫁的侍女在她耳边细语,清婉用簪子划破手心,鲜血顿时落在手帕上,慢慢浸透。
杨清婉.“拿去吧,给魏王殿下。”
侍女灵芝应声而去,清婉看着镜中自己的脸,这般哀痛的表情,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,竟也只是第三次出现。
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?
不远万里来此成为贡女是她自愿的,爹娘的死不是她能左右的,兄长的转变也不是她能控制的。
清婉不明白,也不敢明白。
她饮下安神茶,屋内只她一人,陛下已去上朝,清婉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在床榻之上。
……
太极宫空出两名近侍女官的位子,而东宫也少了一位善琵琶的乐师。
清婉并未改去自己的鲜卑做派,她仍旧胡坐于交床上,手中握着两颗先行的白棋,与自己对弈。
随后,黑棋吃掉了一颗白棋。
侍女也为她领来了进东宫必备的腰牌,“清婉”二字刻得工整,她忽地嗤出一声冷笑。
玉芝有些不明所以,但公主自从两位殿下离去后就郁郁寡欢,时哭时笑,除去她这个从小陪伴在侧的侍女外,便没有什么人能近身伺候。
杨清婉.“走吧,陛下那边有伍才人侍奉,想必不需要我。”
鲜卑一族在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后学到了很多的新东西,况且她们本就有独创的乐曲,对琵琶玉箫类的乐器更是信手拈来。
蛮人或许在吟诗作画、附庸风雅上比不过中原人,但她们也有轻歌曼舞、醉舞狂歌的一面。
礼泰.“大哥,你的生辰快到了,四弟敬你一杯。”
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。
礼承乾.“你有心了。”
侍女在一旁为他献酒,礼承乾避开身体接触,径自将酒接了过去,独饮起来。
一舞结束,新人上场,随舞拨琵琶,丁丁缕缕然,余音绕梁兮,而引得游鱼出听。
礼承乾.“真是好技法,不知是何人演奏,四弟定要重赏。”
礼泰手中的海棠杯落在唇边,他垂眼笑笑不发一语,礼承乾是爱乐之人,现下被他拖的有些着急了。
礼承乾.“刚刚弹奏琵琶的是何人,孤有赏。”
魏王令身旁女子斟酒,自己则轻笑一声。
礼泰.“大哥别着急,女子面皮薄,你如此直白,可别吓退人家。”
礼承乾轻咳一声,挥袖命乐伎、舞姬退下。那人没有命令,定会留下,皆时找人还不简单。
箜篌竖立于清婉身侧,她轻披薄纱,头戴帷帽,当真是纤纤擢素手,十五弹箜篌。
杨清婉.“见过殿下。”
清婉并未刻意伪装,太子也故作不知,魏王用酒杯掩下苦涩的笑,他退了出去。
承乾支起身,向她趋近。
她故作张皇,他果然上钩。
我有点张皇。
他向我趋近。
我有点张皇。
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,仿佛本该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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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王回到府邸,他看向桌案上称心的画像。
这枚棋子,终究还是太过稚嫩,不仅吸引不了大哥,哪怕做个娈童也不过关,如今有她珠玉在前,恐怕太子眼里更是容不下他人。
李泰握着手中温润的玉,心中总有股强烈的欲望使他想要摧毁。
他扬起手,将玉抛往空中,最终却还是不忍心,这玉跟她可真像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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