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漏三更,李嵘的暖阁仍亮着烛火。她刚批阅完黄河水利的粮饷调配文书,便见春桃捧着食盒进来,低声道:“公主,秦将军送来了刚炖好的参汤,说是边境新贡的野山参,能补气血。”
李嵘抬眼,见食盒里的白瓷碗还冒着热气,碗沿印着秦烈常用的玄铁纹——那是他驻守边关时,匠人特意为他烧制的记号。
她指尖轻点碗沿,忽然笑道:“你去回话,就说参汤滋味甚好,多谢秦将军挂心。再把我案头那柄嵌玉匕首取来,当作回礼送给他。”
春桃有些诧异:“那匕首是陛下赏赐的,公主您不是很喜欢吗?”
“喜欢的东西,用来换更重要的,才不算浪费。”李嵘低头继续翻文书,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送出寻常物件。
可她心中清楚,秦烈出身武将世家,最慕英雄气概,那柄匕首削铁如泥,又带着帝王赏赐的荣光,恰是最对他胃口的“心意”。
次日清晨,秦烈果然亲自上门谢礼。他身着墨色常服,腰间悬着那柄嵌玉匕首,脸上带着少见的局促:“公主的回礼太过贵重,末将……”
“秦将军护驾有功,又为新政奔波,一柄匕首算什么?”李嵘打断他,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,指尖“不慎”擦过他的手,见他瞬间僵硬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“倒是昨日太皇太后问起禁军防务,还夸将军调度有方,说有你在,京畿才能安稳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太皇太后确实问及防务,却只字未提秦烈。
可李嵘知道,秦烈虽勇猛,却一直渴望得到皇室认可,尤其是太皇太后这位“老祖宗”的肯定。
果然,秦烈眼中闪过喜色,腰杆不自觉挺直:“末将定不负太皇太后与公主所望!若是边境再有异动,末将愿领兵出征,荡平北狄!”
“将军有这份心,朕很欣慰。”李嵘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几分怅然,“只是如今朝堂暗流未平,太皇太后虽愿助我,可户部尚书处处掣肘,赈灾粮款迟迟拨不下去。若是流民闹起来,怕是会连累将军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秦烈已拍案而起:“公主放心!明日早朝,末将便奏请陛下,让户部即刻拨款!若是那老匹夫敢阻拦,末将便带兵去户部‘请’他签字!”
看着秦烈愤然离去的背影,李嵘端起茶杯,唇角勾起一抹冷弧。她要的,从不是秦烈的感激,而是他的“冲动”——只有让他与文官集团彻底对立,他才会更依赖自己这个“唯一的支持者”。
几日后,苏墨拿着户部的拨款文书来见李嵘,语气带着几分复杂:“公主,秦将军真的带兵围了户部,逼尚书签了字。如今朝堂上都说,秦将军是您的‘左膀右臂’,唯您马首是瞻。”
“左膀右臂?”李嵘轻笑,将文书放在案上,“他只是朕的刀,刀要够锋利,也要够听话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秦烈母亲的信,你拿去,找个可靠的人送到边境,就说秦将军近日劳累,让老夫人多写信劝他保重身体。”
苏墨接过信,眼中闪过了然。秦烈自幼丧父,与母亲相依为命,最是孝顺。李嵘此举,看似关怀,实则是握住了秦烈的“软肋”——只要老夫人在她手中“安享晚年”,秦烈便永远不敢有二心。
可苏墨终究忍不住问:“公主,您对秦将军这般算计,就不怕他日后察觉吗?”
“察觉又如何?”李嵘抬眼,目光锐利,“他想要的是建功立业,是家族荣光,朕能给他;他母亲的安危,朕能保下。就算他知道自己是棋子,也只会心甘情愿地被朕使用——因为除了朕,没人能给他想要的一切。”
话虽如此,李嵘却没料到,秦烈会在雨夜找上门来。那夜暴雨倾盆,秦烈浑身湿透,手中捧着一个锦盒,站在暖阁外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公主,末将……末将有东西想送给您。”
李嵘让他进来,见他从锦盒里取出一支玉簪——簪身是羊脂白玉,雕着寒梅,正是她前日在御花园随口提过一句“喜欢寒梅风骨”的样式。
“末将听闻公主喜欢寒梅,便让人连夜雕了这支簪子。”秦烈局促地挠挠头,脸颊泛红,“手艺粗笨,公主若是不喜,便……”
“我很喜欢。”李嵘打断他,接过玉簪,亲手插在发间,对着铜镜笑道,“将军有心了。只是这玉簪太过贵重,我怎能收?”
“不贵重!”秦烈急忙道,“只要公主喜欢,就算是把末将的盔甲熔了,末将也愿意为公主打造首饰!”
看着秦烈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慕,李嵘心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轻声道:“将军的心意,我记下了。只是如今新政未稳,我无心顾及儿女情长。待他日大启安稳,我定会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留下无尽的“念想”。秦烈果然眼中一亮,连忙道:“末将明白!末将定会助公主完成新政,待那时,末将再……再向公主表明心意!”
秦烈走后,李嵘取下玉簪,随手扔在案上。那玉簪晶莹剔透,却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像极了秦烈那份愚蠢又炽热的感情——看似珍贵,实则一文不值。
苏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看着那支玉簪,轻声道:“公主,秦将军怕是真的爱上您了。”
“爱?”李嵘冷笑,“他爱的,是那个能给他权力、能助他建功立业的‘公主’,不是我李嵘。若是有朝一日,我不再能给他想要的,他的爱,便会变成恨。”她忽然看向苏墨,“你呢?苏墨,你跟着我,想要的是什么?”
苏墨垂眸,语气平静:“臣只想助公主完成大业,见证大启盛世。”
“是吗?”李嵘挑眉,却没有追问。她知道,苏墨比秦烈聪明,也比秦烈难掌控。但没关系,她有的是时间,慢慢将苏墨也变成自己的棋子。
几日后,北狄果然派使者来问责,说大启“放走”使者是“蓄意羞辱”,要大启赔偿黄金万两,否则便要起兵犯边。消息传来,朝堂震动,皇帝急得团团转,连忙召李嵘、秦烈、苏墨商议。
殿内,秦烈当即请战:“陛下!末将愿领兵出征,定将北狄打回老家!”
皇帝犹豫不决,看向李嵘:“皇妹,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李嵘沉吟片刻,道:“北狄兵强马壮,若真开战,恐会动摇新政根基。不如……让秦将军率军驻守边境,威慑北狄;同时让苏墨出使北狄,假意议和,实则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秦烈,语气带着几分“担忧”:“将军此去,务必小心。我已让人备好粮草,会亲自送到边境。你母亲那边,我也会派人照顾,将军无需挂心。”
秦烈听到这话,眼中瞬间泛起红光,单膝跪地:“末将谢公主关怀!末将定不负公主所托,守住边境,不让北狄越雷池一步!”
看着秦烈慷慨激昂的模样,李嵘心中冷笑。她要的,就是秦烈在边境“浴血奋战”,而苏墨在北狄“周旋”——待两人都疲于奔命时,她便能在京城稳稳掌控朝局,一步步蚕食皇帝的权力。
散朝后,苏墨跟在李嵘身后,轻声道:“公主,您让秦将军去边境,又让我去北狄,是想趁机掌控京城吗?”
“是。”李嵘没有隐瞒,“秦烈的兵权,需要有人制衡;你的智谋,需要在远处发挥。只有你们都不在京城,朕才能放心地清理太皇太后的势力——毕竟,太皇太后的私库,朕可是觊觎很久了。”
苏墨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公主,您就不怕我在北狄倒戈吗?”
“你不会。”李嵘回头,目光笃定,“你家族曾遭太皇太后迫害,满门抄斩,只有你一人逃脱。你想要的是复仇,是太皇太后的命,而只有朕能帮你做到。”
苏墨看着李嵘的眼睛,忽然明白,自己与秦烈一样,都是李嵘的棋子。只是秦烈被“爱情”蒙蔽,而自己被“仇恨”束缚。
他们都以为自己在为李嵘“效力”,却不知早已沦为她登顶之路的垫脚石。
而李嵘站在宫道上,望着远处的宫殿群,眼中没有丝毫温度。
她知道,秦烈会在边境为她卖命,苏墨会在北狄为她周旋,太皇太后的私库即将到手,皇帝的权力也日渐衰弱。
至于那些所谓的“感情”,不过是她掌控棋子的工具。秦烈的爱慕,苏墨的忠诚,都只是她通往龙椅的阶梯。
待她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天,这些棋子,有用的便留下,无用的,便该被弃之如敝履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袍,李嵘的身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,像一头蛰伏的猛兽,正耐心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