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盛世长歌

天授三年春，神都洛阳的牡丹开得漫山遍野。

我坐在瑶光殿的暖阁里，看武曌执笔批阅奏疏。她的龙袍褪去了初登基时的厚重，换作月白翟衣，发间只斜插一支赤金凤钗——那是她称帝后我亲手设计的，说是"帝王之姿，当如凤栖梧桐，不必繁饰"。

"公主。"她抬眼，将奏疏推过来，"岭南进贡了批孔雀石，你说该雕成什么？"

我接过绢帛，见上面画着块幽蓝矿石，纹路像极了洛水的波纹："雕作《洛神赋图》的屏风吧，配你新写的《臣轨》注疏。"

她笑了："你总说我该文武兼修。"

"不是我说的。"我望着窗外飘飞的柳絮，"是你自己，在批阅农桑奏疏时悟出来的——帝王若只懂刀兵，不懂诗书，这天下便少了温度。"

殿外传来内侍通报："公主府的辩机大师求见，说有新译的佛经要呈给陛下。"

武曌挥手宣他进来。辩机穿着月白僧衣，手中捧着部紫檀经匣："贫僧译完了《大般涅槃经》，陛下若有闲暇，贫僧愿为陛下讲经。"

"好。"武曌合上奏疏，"朕明日便移驾大遍空寺。"

辩机合十退下时，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房府初见他的模样。那时他青涩拘谨，如今已是能译经说法的高僧。我转头对武曌笑："你看，当年种下的因，如今都结了果。"

她将孔雀石屏风抱在怀里："不止辩机，还有沈佺期成了岭南经略使，郭孝恪守住了安西四镇，连当年被我贬去象州的韦挺，都在流放地教百姓种稻......"

"所以这盛世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。"我替她理了理鬓角，"是我们所有人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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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寿元年秋，洛阳太学的新址落成。

我穿着素色儒裙站在明伦堂前，看武曌亲自为新入学的学子簪花。她从前最厌这些繁文缛节，如今却笑着说："公主当年总说，女子读书不是为了嫁人，是为了懂这天下。"

"那是你自己的悟。"我望着堂下三百学子，有寒门士子，有商贾之女，甚至有几个胡商子弟，"你打破了门第，也打破了性别。"

她将花簪在为首的少女发间："朕说过，这天下的人才，不该困在族谱里。"

开课钟声响彻神都。我望着学子们捧着《女则》《帝范》诵读，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被困在公主府，连本《史记》都求而不得。如今，这些孩子的眼睛里，有我当年最渴望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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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载元年冬，突厥余部再次犯边。

武曌在紫宸殿召集群臣，我坐在她身侧偏殿。她穿着玄色大氅，指着舆图："王孝杰率十万大军出龟兹，阿史那骨笃禄在碎叶城囤粮——你们说，该截其粮道，还是直捣巢穴？"

狄仁杰出列："臣以为，当双管齐下。派王孝杰正面牵制，再遣一支轻骑绕后烧粮。"

"好。"武曌看向许敬宗，"许爱卿以为如何？"

许敬宗躬身："娘娘英明。"

我望着武曌眼角的笑纹，忽然明白——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替她拿主意的小才人，而是能将群臣心思摸得透透的帝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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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历二年春，我收到辩机的信。

他写道："大遍空寺新种的牡丹开了，贫僧折了几枝，寄与公主。"

我捧着沾露的牡丹，站在瑶光殿的露台上。武曌从身后走来，手里也捧着枝牡丹："朕让人在洛阳城遍植牡丹，你说，这算不算'盛世之花'？"

"算。"我将牡丹别在她鬓边，"是最艳的那朵。"

她望着城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，轻声道："公主，朕昨晚梦见太宗了。他说，这天下，比他当年想的更盛。"

我握住她的手："因为有你，有我，有所有不愿辜负这盛世的人。"

暮色漫进窗棂时，宫女来报："公主府送了新制的桂花酿，说是阿竹酿的。"

我们坐在暖阁里，对饮桂花酿。酒香混着牡丹香，漫得满殿都是。

"公主。"武曌忽然说，"朕想封你为'镇国长公主'，食邑万户。"

"不必。"我摇头，"我只要能陪你看这盛世，便够了。"

她望着我，眼底有星光："朕偏要封。这是朕的心意，不是公主的恩赐。"

我笑了，饮尽杯中酒。

这一世，我不是高阳公主。

我是她的知己，她的战友，她盛世里最温暖的注脚。

而她，会带着这盛世，带着所有人的期望，走到更辽远的地方。

到那时，我要站在她身旁，看天下人说："看，那是我们的女帝，那是我们的长公主，那是我们......"

"最璀璨的盛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