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庆五年春,洛阳宫的牡丹开得比长安更盛。
我倚在紫微城的含元殿栏杆上,看武曌着赭黄龙纹袆衣,与高宗并排接受百官朝贺。她的冕旒垂珠遮住半张脸,可我仍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——那是三年来批阅奏疏熬出的痕迹。
"公主。"她侧首,声音混着殿外的钟鼓声传来,"许敬宗递了折子,说突厥余部犯边。"
我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:"你想如何应对?"
她抿了口茶,指节叩了叩奏疏:"派程咬金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,再调安西都护府的郭孝恪守碎叶城。"
这是我在"兵法推演系统"里为她备的策。前世她依赖许敬宗等近臣,这一世我要她学会直接调度名将。高宗点头:"就依皇后所言。"
退朝时,许敬宗凑过来笑:"陛下、娘娘圣明。只是这程老将军年近七旬......"
武曌驻足:"许大人是担心老将军撑不住?"她从袖中取出份舆图,"臣妾让人查过,突厥主力在曳咥河,程将军若取道乌德鞬山,可截其粮道。"
许敬宗的笑僵在脸上。他原以为皇后只会管后宫,却不知她连漠北地形都摸透了。
我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终南山教她看舆图的模样。如今,她已能将天下山川化作掌心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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闰五月,王皇后与萧淑妃的结局传来。
不是我想象中的毒杀,而是武曌亲自去掖庭见了她们。
"公主。"她回来时,裙角沾着草屑,"王氏求我允她出家,萧氏骂我'毒妇'。"
我将她按在软榻上,替她揉着发酸的膝盖:"你如何应对?"
"王氏送了她一串九连环,说'解不开这环,便解不开执念'。"她从袖中取出个锦盒,里面是枚铜环,"萧氏的骂声,我让尚宫记下来了。"
我挑眉:"记下来做什么?"
"陛下近日总念叨'前朝后宫一体'。"她将铜环套在指上,"我要让天下人知道,皇后宽和,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。"
高宗当晚便下旨:"王氏削发为尼,萧氏幽禁别院。"
武曌在佛前替她们诵经时,我站在廊下看月光透过菩提叶洒在她背上。前世她被诬陷杀女,被废冷宫,这一世她没让仇恨蒙住眼睛——她给王氏留了体面,也给高宗留了仁君的名声。
这才是真正的"凤鸣",不是嘶吼,是清越的啼鸣,能让天下人心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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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朔二年冬,武曌在紫宸殿召见百官。
我坐在她身侧的偏殿,看她穿着皇帝才能穿的十二章纹衮服,头戴九龙四凤冠。高宗坐在她身后,笑着说:"皇后代朕听政,诸卿有话便说。"
许敬宗第一个出列:"启禀陛下、娘娘,吐蕃遣使求和,愿以赤岭为界。"
武曌翻开奏疏:"吐蕃近年屡犯松州,今求和,可是真心?"
"臣以为......"
"不必。"她抬手打断,"遣左武卫将军牛进达率三千兵马入吐蕃,名为护送使团,实则观察其虚实。"
殿内寂静片刻,许敬宗试探着问:"娘娘为何不允和亲?"
"和亲是下策。"她的声音像块淬火的玉,"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不过二十余岁,正是野心最盛时。今日许以公主,明日他便会索要更多。"
高宗眼中闪过赞许。我望着武曌耳际的东珠,忽然想起游戏里"帝王心术"的终极评价——"知进退,明得失,不为虚名所累"。
她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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麟德元年春,我收到辩机的信。
他写道:"终南山古刹新塑了尊观音像,眉眼极似公主。"
我笑着将信烧了。这些年,辩机已将辩机寺建成了关中佛学中心,而我偶尔会去住几日,看他给小沙弥讲经。
房遗爱端着药进来时,我正对着案头的《臣轨》出神。"公主又在想武后?"
"不。"我合上书,"在想这二十年的布局,究竟值不值。"
他坐在我身边:"值。您看如今的后宫,再没有王皇后那样的魑魅;这朝堂,武后已能独当一面。"
我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树:"可我终究是公主,她终究是皇后。"
"公主。"他握住我的手,"您教她握刀,不是为了让她永远做您的刀,是让她能替您守护这盛世。"
暮色漫进窗棂时,武曌的八百里加急到了。
她写道:"陛下龙体违和,臣妾已代拟遗诏,请公主过目。"
我展开绢帛,见遗诏上写着:"军国大事,听皇后处分。"
眼泪滴在"皇后"二字上,晕开团墨花。
这不是我教的。
是她自己,从后宫走到朝堂,从皇后走到与陛下并称"二圣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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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我站在公主府的露台上。
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条金色的河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恍惚又是贞观年间的某个夜晚——那时我站在同样的位置,看武曌在月光下练字,笔尖落下,写的是"日月当空"。
如今,这两个字终于照进了现实。
我摸出怀中的玉佩,那是她送我的,刻着"与子同袍"。
风掀起我的衣袂,我忽然笑了。
这一世,我不是高阳公主。
我是她的影子,是她的盾,是她背后那片永远晴朗的天空。
而她,会带着我的期望,带着这盛世,走到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。
到那时,我要站在她身旁,听天下人说:"看,那是我们的皇后,我们的天后,我们的......"
"凤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