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二十三年春,太宗在含风殿召我与武曌同侍汤药。
药气氤氲中,他枯瘦的手抚过武曌腕间的银镯——那枚我让人錾了"日月"二字的镯子,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响。"武昭仪这镯子...倒像朕当年赐给长孙皇后的。"
武曌垂首:"是公主所赠,说...说臣妾该有日月之志。"
太宗抬眼望我,目光如炬:"她倒会说。"
我执盏的手微顿,随即笑道:"父皇教我读《史记》,说'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'。儿臣想着,若能陪父皇走到最后,也算没负这盛世。"
他咳嗽着摆手:"罢了...朕这身子,怕是撑不过今秋了。"
殿内霎时寂静。武曌的指尖掐进帕子,我望着太宗鬓角的白霜,忽然想起游戏里"帝王寿命"的设定——这一世,他要走得比史书记载的更早了。
"父皇。"我跪下来,"儿臣有个请求。"
"说。"
"请父皇允武昭仪协理六宫。"我望向武曌,"她素日最是细心,定能替儿臣分忧。"
太宗凝视武曌片刻,点头:"准了。"
出殿时,武曌的脸色发白:"公主...你可知这协理六宫意味着什么?"
"意味着从今日起,后宫是你的战场。"我替她拢紧披风,"前世你被王皇后打压,被萧淑妃设计,这一世,我要你站在六宫之巅。"
她望着含风殿的飞檐,忽然笑了:"民女记着,公主教的每一步,都不敢忘。"
------
五月,太宗驾崩。
我在灵前守了七日七夜,武曌始终陪在身侧。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眼尾染着霜色,却仍保持着端庄的仪态——这是我为她安排的"课程":每日寅时学《女则》,卯时练书法,辰时跟着尚宫学宫规。
"公主。"送葬的队伍从长安缓缓行来时,她握住我的手,"陛下临终前,拉着我的手说...说朕的女儿,当是个有福气的。"
我望着送葬的仪仗,太宗的梓宫覆着明黄锦缎,像条沉默的龙:"他有福,能看着你走到今天。"
------
高宗即位的第三个月,王皇后在长春宫设宴。
我戴着武曌送的翡翠步摇赴宴,见她穿着翟衣坐在主位,鬓边簪着我前世送她的珍珠花——如今倒成了她的陪嫁。
"高阳妹妹来得迟了。"她端着酒盏,"听闻你前日去终南山见了玄琬大师?"
"是。"我将茶盏搁在案上,"大师说,新帝登基,需祈福消灾。"
王皇后的笑容僵了僵:"妹妹倒信这些。"
"信与不信不重要。"我望着她身后屏风上的百鸟图——那是武曌亲手画的,"重要的是,有些人信错了人。"
她猛地抬头,正撞见武曌从帘外进来。昭仪仪仗煊赫,金册玉玺在侍女手中泛着冷光。
"参见皇后娘娘。"武曌屈膝,"陛下命臣妾来送长寿面,祝娘娘福寿安康。"
王皇后的脸瞬间煞白——那是高宗特意为武曌设的"昭仪掌六宫"旨意,她竟毫不知情。
"武...武昭仪。"她强撑着笑,"有劳了。"
武曌直起身子,目光扫过她腕间的翡翠镯:"娘娘这镯子旧了,不如换了民女送的和田玉?更衬您的身份。"
我望着王皇后的手微微发抖,忽然想起游戏里"宫斗系统"的提示——当势力值压制达到80%,对手将自动失去反抗能力。
------
十月,武曌被册为宸妃。
我在公主府设宴庆贺,房遗爱举着酒盏笑:"恭喜公主,又布下一枚好棋。"
"不止是好棋。"我望着阶下新来的宫女——那是武曌亲自挑的,个个精明能干,"是她自己,活成了棋局的主人。"
宴散时,武曌留了下来。她捧着那幅《武氏小像》,轻声道:"公主,明日我要去泰山封禅筹备处。"
"我知道。"我将《臣轨》批注本递给她,"高宗要你监工,这是你的机会。"
她指尖抚过"日月当空"四字:"公主教我,要做就做最耀眼的那个。"
我望着她眼中的光芒,忽然想起前世她在则天门宣告登基的模样。这一世,她不必等到六十岁,不必经历那么多屈辱。
因为我,她的锋芒,该在最好的年纪绽放。
------
腊月,终南山飘起大雪。
玄琬大师的弟子送来密信:"太子李忠谋反,已被高宗下狱。"
我将信烧了,对房遗爱笑道:"武曌的手段,越来越漂亮了。"
前日她以"祈福"为名去终南山,在古刹中偶遇李忠的亲信,套出谋反证据。如今高宗虽宠她,却也忌惮她手握六宫权柄,这招"自证清白",倒让他更信任了。
"公主。"武曌裹着狐裘进来,发间沾着雪,"陛下说...说要立我为后。"
我望着她泛红的耳尖:"这是你应得的。"
她却摇头:"可陛下身边,还有长孙无忌..."
"长孙太尉的折子,我替你压了。"我取出封信,"昨日让辩机送去的,说'天后临朝,古已有之'。"
她笑了,眼尾的泪痣像颗星子:"公主连这都想到了。"
我替她擦去发间的雪:"因为你该站在最高处,看这盛世江山。"
窗外雪落无声,我望着案头那幅《贞观二十三年舆图》——关中、河南、河北,每一寸土地都标着我们的势力。
这一世,我不是高阳公主。
我是执棋人,是引路人,是武曌背后的影子。
而她,会带着我的期望,走到那九重宫阙的最顶端。
到那时,我要听她对天下人说:"这盛世,有我的一半,也有她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