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章

第十七章：

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决赛的礼堂里，陆星延调试着面前的实验仪器，手指稳得不见一丝颤抖。三年过去了，他长高了不少，曾经略显单薄的身形变得挺拔结实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依然沉静得看不出情绪。

“陆神，你紧张吗？”队友小声问，“听说这届上海队的特别强。”

陆星延轻轻摇头，目光扫过参赛名单。当看到“上海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：陈默”时，他的指尖终于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。

与此同时，后台休息室里，陈默正低头检查电路板。他的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，身形比三年前清瘦了些，但专注时的神态丝毫未变。

“陈默，你确定要用这个方案吗？”带队老师有些担忧，“风险太大了。”

“确定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这三年，物理是他唯一没有放弃的领域，像是通过这种方式，能重新连接上某个重要的部分。

比赛开始，当陆星延走进赛场时，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陈默站在实验台前，正微微蹙眉调整仪器，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侧脸上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

三年来的寻找、等待、失望，在这一刻凝固。陆星延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
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，陈默抬起头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他手中的螺丝刀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礼堂的喧哗、裁判的指令、队友的交谈，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他们隔着人群对视，像是两个在暴风雪中失散的人，终于看到了彼此的微光。

比赛过程中，陆星延罕见地走了神。他的实验出现了一个低级失误，不得不重新开始。而陈默那边，却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完成着每一个步骤。

中场休息时，陆星延在洗手间门口堵住了陈默。

三年来的第一句话，该是什么？

“你的实验设计很精彩。”最终，陆星延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。

陈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睛比记忆中更加深邃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像是长期睡眠不好的痕迹。

“谢谢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，目光落在陆星延的手上——那枚银色指环，依然戴在他的中指上。

陆星延也注意到了陈默颈间若隐若现的银链。他喉咙发紧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
“我...”陈默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，“比赛要开始了。”

下半场的比赛，陆星延发挥出了最佳水平。而陈默似乎受到了影响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当终场铃响时，两人的实验几乎同时完成。

颁奖仪式上，陆星延获得金牌，陈默银牌。站在领奖台上，他们之间只隔一个人，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。

“恭喜。”陈默轻声说，目光始终直视前方。
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陆星延终于说出口。

陈默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仪式结束后，陆星延在礼堂门口追上准备离开的陈默。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，像是三年前分别时的重演。

“为什么？”陆星延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，“为什么不告而别？为什么不回我的信？”

陈默站在雨里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。他抬起头，眼中是陆星延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。

“我妈收走了我的手机，切断了所有联系。”陈默的声音颤抖，“她以为这样对我们都好。”

“那现在呢？你还是觉得这样对我们好吗？”

陈默没有回答，而是从衣领里拉出那条项链。银链上串着那枚指环，内圈的公式依然清晰可见。

“我每天都在后悔。”陈默轻声说，“后悔没有勇气反抗，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。”

雨越下越大，模糊了他们的视线。陆星延上前一步，握住陈默冰冷的手。三年来的寻找与等待，愤怒与不解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个用力的拥抱。

“这次别再消失了。”陆星延的声音哽咽。

陈默把脸埋在他的肩头，用力点头。雨水中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重新相遇，像是迷失的星辰终于找回了彼此的轨道。

而这一次，他们都不会再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