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橘红染血，少年失温

他忍不住喊出声，刚想往前冲，被老严一把拉住。

老严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
他扒开碎砖，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，张真源果然听见里面传来母亲微弱的呼救。

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，他刚想跟着爬进去，却被老严按住肩膀。

老严的语气很坚定。

张真源急得眼眶发红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老严低吼一声，随即放缓了语气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掌心带着常年磨出的厚茧。

话音刚落，他已经像只灵活的猎豹，收紧肩膀钻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，橘红色的救援服在灰暗的废墟里，像一点跳动的火焰。

张真源趴在地上，鼻尖几乎贴着冰冷的水泥地，能看见那抹橘红在黑暗中缓缓移动，听见老严压低了声音安抚。

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，夹杂着碎渣掉落的“簌簌”声，张真源的心揪成一团，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也浑然不觉。

就在这时，夹缝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棉花上，紧接着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
外面的队员们齐声大喊，声音撞在废墟的断壁上，又弹回来，显得格外凄厉。

张真源像疯了一样往夹缝里钻，膝盖碾过碎玻璃，血瞬间渗出来，混着灰尘结成暗红的痂，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
视野里一片狼藉，直到看清那一幕——老严趴在母亲身上，像一张展开的盾，一根碗口粗的扭曲钢筋从他后背穿进去，又从胸口扎出来，带着刺目的红，橘红色的救援服被血浸透，湿哒哒地贴在身上，像朵在废墟里骤然绽放的、惨烈的花。

张真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伸手想去扶，却被老严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住手腕。

那只手滚烫，沾着血和尘土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老严的声音气若游丝，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，染红了下巴上的胡茬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，亮得惊人，像是在燃烧最后一点光。

他的目光扫过张真源，又艰难地转向母亲的方向，最后定格在头顶那片狭小的天光里。

话音未落，那只按住张真源的手骤然垂落，指尖擦过张真源的手背，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，眼底最后一丝光亮，彻底熄灭了。

母亲最后被队员们用担架抬了出来，腿骨骨折，万幸没有生命危险，只是被吓得失了神，嘴里反复念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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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浩翔赶到医院时，太平间的门刚关上。

他穿着一身消防学员的制服，肩上的肩章还崭新，是上周刚发的，却在看到张真源布满泪痕的脸时，瞬间失了力气。

他没哭，只是盯着那扇冰冷的铁门看了很久，久到张真源以为他要站成雕塑，然后突然转身抱住张真源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
严浩翔的声音闷在他颈窝，破碎得不成调。

张真源能感觉到他的眼泪砸在自己颈窝，滚烫得像要烧穿皮肤，也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后背衣服的手，用力得几乎要把布料捏碎。

他说不出安慰的话，只能反手抱紧他，拍着他的背，一遍遍地说。

那天之后，张真源的世界塌了一角，严浩翔的世界也塌了一角。

两个半大的少年，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相互抱着对方发抖的肩膀，第一次尝到了失去的重量——那重量像块烧红的铁，压在胸口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
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，可这个夏天，好像再也不会热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