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遣散后宫

小燕子的肚子愈发的大了起来，乾隆想要尽早清空后宫的心思也越来越重。

慈宁宫中，老佛爷端坐在软榻上，对于乾隆刚刚告知于她要清空后宫的想法没有丝毫反应。

“皇额娘，儿子刚刚所说……您都听见了吗？”

老佛爷缓缓抬眼，指尖摩挲着腕间的蜜蜡手串，声线沉缓无波：“听见了。不过是宫里要添个两个孩子的事，倒让你动了清空后宫的念头，未免太过意气用事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乾隆，语气添了几分威严：“后宫是国本根基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是大清的皇帝，眼里不能只装着一个小燕子，更要装着朝堂宗室、列祖列宗的基业。”

“清空后宫？你倒说说，那些位分已定的妃嫔、育有子嗣的主儿，你要如何安置？是遣回娘家，还是打入冷宫？此事传出去，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，宗室亲贵又会如何看待？”

老佛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放下时瓷盏轻磕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响：“哀家知道你疼小燕子，想给她最好的，可你这么做终究是于礼不合啊。你若真为她好，便该让她学着安本分，而非任由你为了她，乱了后宫章法。这事，哀家不准。”

乾隆闻言，指节猛地攥紧，周身的龙袍都似绷起几分，往日里对老佛爷的恭顺里掺了几分难掩的执拗，喉间滚出的声音沉了又沉，却藏不住眼底的炽热与坚定。

“皇额娘，儿子从不是意气用事，更不是被情爱冲昏了头。”他上前一步，躬身却未低头，目光直直望着软榻上的老佛爷，字字掷地有声，“儿子登基多年，后宫充盈，可从未有一人，能让儿子觉得这后宫该是清净模样。小燕子不同，她无世家依仗，无争宠心思，腹中怀的是儿子盼了许久的孩子，她要的从不是妃位尊荣，只是一份干干净净的心意，儿子身为帝王，连给自己心爱之人、给自己未出世孩儿一份纯粹的安稳都做不到，又谈何护天下苍生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稍缓，却依旧未曾退让：“儿子知晓后宫牵系宗室朝堂，也从没想过苛待诸位妃嫔。无子嗣的，儿子会厚赏金银田产，遣送归家，许她们余生安稳，再觅良人；育有子嗣的，依旧居宫中颐养天年，份例分毫不少，子嗣该有的爵位荣宠一分不减，绝无冷待苛责之说。”

“朝野议论，儿子自会一力承担，宗室不满，儿子自会亲自安抚，列祖列宗面前，儿子亦敢叩首直言——朕这一生，独宠小燕子一人，清空后宫，不是乱了章法，是想守着一份真心，给这深宫留一点温情。”

“皇额娘，儿子是大清的皇帝，可也是小燕子的夫君，是未出世孩儿的阿玛。儿子求您，成全儿子这一回，也成全小燕子和腹中的皇孙。”

说罢，乾隆深深一揖，脊背挺直，眼底的执拗与温柔交织，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
老佛爷指尖摩挲蜜蜡的动作慢慢轻了下来，望着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少年天子的儿子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执拗，还有那被江山重担压了半生的疲惫，心头那股威严与强硬，竟一点点软了下去。

她活了大半辈子，见惯了深宫凉薄、帝王无情，原以为乾隆也和历代先帝一样，把江山放在第一位，把情爱当作点缀。可此刻他眼中的滚烫与恳切，那是为了一个人、甘愿放下帝王身段的真心，是在这冰冷皇权里，唯一一点温热的念想。

老佛爷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里，没有威严，没有斥责，只有几分苍老的心疼。

她缓缓抬眼，目光柔和了许多，声音也沉缓了下来，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慈母的软意：

“你啊……哀家活了这一辈子，见惯了帝王薄情，深宫寡义，原以为你是被情爱迷了心窍，意气用事……可如今看着你，哀家才明白，你是真的累了。”

“大清的江山，列祖列宗的基业，你扛了这么多年，步步谨慎，事事周全，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。如今为了小燕子，为了这份干净心意，拼尽全力……哀家，看懂了。”

她抬手，轻轻摆了摆，语气里带着释然与纵容： “罢了罢了，你是皇帝，也是哀家的儿子。哀家拦得住你的人，拦不住你的心。后宫是国本不假，可若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，守着那满宫的规矩体面，又有什么意思。”

“你想清空后宫，便依你。只是哀家只有一句话——安置妃嫔，务必周全，保全皇家体面，也护好她们一生安稳。小燕子腹中怀着皇孙，你既许她一世独宠，便要好好护着她们母子，莫要让她受半分委屈，莫要让今日的真心，到头来成了空。”

说罢，老佛爷闭上眼，挥了挥手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 “去吧，按你的心意做便是。哀家，不再拦你了。”

乾隆猛地直起身，眼眶微热，素来执掌天下、沉稳如山的帝王，此刻竟难掩心头激荡，他上前一步，紧紧垂首，声音沉哑而郑重：

“皇额娘肯体谅儿子，便是儿子此生最大的幸事！儿臣向皇额娘保证，必周全安置后宫众人，不伤皇家体面，不负天下议论，更不负小燕子与腹中孩儿，护他们一世安稳无忧。”

言罢，他深深一揖，转身大步踏出慈宁宫，龙行虎步间，再无半分犹豫迟疑，只余下帝王雷厉风行的决断之气。

一回到养心殿，乾隆即刻闭门拟旨，笔墨落纸，字字千钧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他先召皇后于养心殿密谈，屏退左右，只二人相对。

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殿中，早已看透深宫寂寞，半生守着空寂的后位，无宠无爱，早已心生倦怠。听闻乾隆之意，她非但没有惊怒，反倒缓缓一笑，眼底尽是释然。

“皇上心意已决，臣妾明白。臣妾这后位，本就是空名，这深宫，也早非臣妾归宿。”皇后轻轻抬手，抚过鬓边珠花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臣妾愿死遁出宫，从此隐于山水之间，不问宫廷事，不沾皇家尘，寻一处清净地，安度余生。”

乾隆心中一松：“朕会安排妥当，对外宣称皇后染重疾崩逝，以皇后之礼发丧，保你身后之名，亦保你家族安稳。出宫之后，金银田产一应俱全，无人能扰你清净。”

皇后屈膝微微一礼，再无半分后妃的拘束：“谢皇上成全。如此，便是最好。”

当夜，景仁宫便传出皇后急病驾崩的消息，宫中人手严密布置，丧礼办得肃穆隆重，朝野上下无人起疑。而真正的皇后，早已换上寻常布衣，由心腹护送，连夜离京，隐入江南山水之间，从此隐姓埋名，自在隐居。

皇后之事一了，乾隆再无顾忌，当即以雷霆之势清理后宫。 无子嗣的低位嫔妃，一律厚赏金银、良田、宅邸，赐还自由身，准许归乡再嫁，永不追责；

有子嗣的主位，不贬不辱，晋位奉养，迁居幽静别院，份例不减，子嗣荣宠不变，安稳度日；有世家牵连的妃嫔，或遣归娘家，或出宫静养，皆随其愿。

他亲下严旨，令内务府三日内全数办妥，敢有拖延、议论、私藏者，一律严惩不贷。帝王威压之下，不过短短两日，昔日喧嚣拥挤的后宫，便彻底清净下来。

各宫宫门轻落，宫灯次第熄灭。

乾隆站在空旷的宫道上，望着天边月色，长长舒出一口气，半生帝王疲惫，一朝尽散。

他的声音轻而坚定： “燕儿，从此，我身边唯有你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