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灾后的第二天,晨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美星漪躺在病床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。她的喉咙依然干涩,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气管里残留的烟熏感,但比起身体的不适,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那双蓝色眼睛更让她心神不宁。
顾月潋“星漪!你怎么样了?”
病房门被推开,两个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。紫色短发的暖沐歌手里拎着保温桶,黄色长发的顾月潋则抱着一束向日葵,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。
顾月潋“我们听说的时候都快吓死了!”
顾月潋把花放在床头柜上,握住美星漪的手
顾月潋“整个城东片区都在传昨晚那场大火,说是近五年最严重的一次住宅火灾。”
暖沐歌较冷静些,但眼眶也是红的。她打开保温桶,海鲜粥的香气弥漫开来
暖沐歌“我给你熬了粥,加了点梨汁,对嗓子好。医生怎么说?”
美星漪“轻微吸入性损伤,观察一天就能出院。”
美星漪坐起身,声音依然沙哑
美星漪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两个好友异口同声。
美星漪犹豫了一下,指尖触碰着头顶——蝴蝶结已经取下了,放在枕边。粉色的水母飘带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
美星漪“救我的那个消防员……他说了很奇怪的话。”
她把那句“是我该谢谢你”和关于蝴蝶结像浪花的评价复述了一遍。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顾月潋“一见钟情?”
顾月潋眼睛一亮
顾月潋“英雄救美后当场表白?”
美星漪“不是那种感觉。”
美星漪摇头
美星漪“他的眼神……更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好像认识我很久了,可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暖沐歌若有所思
暖沐歌“你确定是第一次见?那么帅的脸,见过应该不会忘吧。”
这话让美星漪怔了怔。确实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,如果曾经见过,她怎么可能忘记?可是为什么,当他抱着她从窗口跃下时,那种安心感熟悉得令人心慌?
病房门再次被敲响。
三人转头,只见一个穿着消防常服的身影站在门口。银白色的短发在日光下近乎透明,蓝色的瞳孔在看见美星漪时微微闪动了一下。是喜潮生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收纳袋,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运动外套——正是美星漪昨晚仓促间抓起来又落在房间里的那件。外套上面,两个粉色水母蝴蝶结被单独放在一个小密封袋里,保存得小心翼翼。
喜潮生“抱歉打扰。”
他的声音比昨晚清晰许多,低沉而温和
喜潮生“我们在清理现场时找到了这些,想着你可能需要。”
美星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接过收纳袋,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表面
美星漪“谢、谢谢。你还专门跑一趟……”
喜潮生“顺路。”
喜潮生简短地说,目光落在她脸上
喜潮生“身体好些了吗?”
美星漪“好多了。”
美星漪注意到他的视线又一次滑向她枕边的蝴蝶结,那种探寻的、专注的眼神让她耳根微微发热
美星漪“那个……昨晚真的很感谢你。如果不是你——”
喜潮生“职责所在。”
喜潮生打断她,语气平静,但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
喜潮生“不过,能救出一个懂得在火灾中用湿毛巾、知道低姿避烟的人,是我们的幸运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暖沐歌和顾月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顾月潋轻咳一声
顾月潋“消防员先生,昨晚真是多亏你了。我们是星漪的朋友,这位是暖沐歌,我是顾月潋。”
喜潮生“喜潮生。”
他点头致意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美星漪
喜潮生“这是消防队的联系方式。火灾后可能会有心理干预的需要,或者你对事故调查有什么疑问,都可以打这个电话。”
美星漪接过名片。纯白色的卡片上简洁地印着单位、电话,以及他的名字。手指摩挲过凸起的字体时,她注意到名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水母图案水印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他。
喜潮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解释道
喜潮生“这是我们中队的标志。海洋救援分队,所以用了水母。”
美星漪“海洋救援?”
美星漪的眼睛亮了起来
美星漪“你们也做海上救援?”
喜潮生“临海城市,这是必备技能。”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,那种专注又回来了
喜潮生“你……对海很熟悉?”
顾月潋“星漪可是冲浪高手!”
顾月潋抢答
顾月潋“市业余冲浪比赛女子组蝉联三届冠军呢!”
喜潮生的眼神深了深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说
喜潮生“冲浪板上的水母图案,很特别。”
美星漪彻底愣住了。
她从未提过自己的冲浪板有什么图案。昨晚房间里确实有那块板,但放在角落的立架上,被浓烟笼罩,他怎么可能看得清?
美星漪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喜潮生“现场勘查时看到的。”
喜潮生回答得很快,几乎像是准备好的说辞
喜潮生“板子烧损不严重,图案还能辨认。很美的设计。”
这个解释合理,但美星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她还欲再问,喜潮生却看了看手表。
喜潮生“我得归队了。后续如果需要配合调查,我们会再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对水母蝴蝶结上
喜潮生“好好休息。海上起风时,浪会更高,需要足够的体力才能驾驭。”
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,却让美星漪心头一震。这是冲浪者之间才会懂的叮嘱——在浪季来临前养精蓄锐。
他转身离开,步伐稳健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蓝色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。
喜潮生“对了,”
他说
喜潮生“蝴蝶结的飘带,如果在冲浪时被海浪打湿,在阳光下会像真正的水母触须一样发光。你试过吗?”
美星漪呆呆地摇头。
喜潮生笑了,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,眼角微微弯起
喜潮生“有机会试试。会很美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病房里一片寂静。
顾月潋“我的天。”
顾月潋最先打破沉默
顾月潋“这人绝对对你有意思。他看你那眼神,简直像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藏。”
暖沐歌却蹙着眉
暖沐歌“但他说话的方式好奇怪。像是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,但又装作不知道。”
美星漪没有回应。她拿起那对水母蝴蝶结,粉紫色的飘带从指缝间滑落。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,折射出细微的、流动的光泽,真的像是阳光穿透海水,照亮水母透明的躯体。
她突然想起昨晚,被他抱着从三楼跃下时,飘带在火光中飞扬的样子。那一刻,她确实像极了踏浪而来的某种海洋生物。
“海上每一次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”母亲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。
美星漪握紧蝴蝶结,看向窗外。城市的远方,海平面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。潮声听不见,但她知道它在那里,永恒地起伏,如同某种心跳。
而此刻,她的心跳正为着一个近乎陌生的人,为着一句未解的“谢谢”,为一个关于水母图案的谜题,不规则地鼓动着。
喜潮生。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
潮生,潮起。浪涌,浪息。
她和海打了二十年交道,从未想过有一天,会有一个人像潮水一样,以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漫进她的生命,留下满地潮湿的痕迹,和无数待解的谜。
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美星漪拿起来,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。头像是深海蓝的背景中,一只散发着微光的水母。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:
「喜潮生。」
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,久到暖沐歌忍不住问:“谁啊?”
美星漪按下通过键,轻声回答:
“一个……可能认识很久,但刚刚遇见的人。”
窗外,海鸥掠过天空,鸣叫声悠长,仿佛在应和着远方永不止息的潮声。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消防队里,喜潮生看着手机上通过的提示,指尖轻轻抚过屏幕里那个海浪emoji的昵称——美星漪的微信名。
他的锁屏背景,是一张多年前用旧手机拍下的、模糊的照片:海浪,夕阳,以及一个女孩踏在冲浪板上的剪影。她的头上,有什么东西在飞扬,在落日余晖中泛着粉紫色的光。
像水母的触须。
像浪花的碎片。
像一切开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