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海风吹过城市的天际线,带着咸湿的气息越过层层楼宇,最终在城东那片密集的老旧公寓区渐渐消散。凌晨五点,天色未明,只有远方海平面上透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。
美星漪从浅眠中惊醒,浓烟已经像不祥的鬼魅,从门缝下悄悄爬进房间。
美星漪“咳咳——”
她坐起身,粉色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。房间里的烟雾警报器静默得可怕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噼啪声预示着一场灾难的降临。
美星漪“失火了?”
她轻声自语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没有时间思考,身体本能地行动起来。美星漪跳下床,银白色长发在昏暗的房间中划出一道流动的光痕。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,手指触碰到上面的两个粉色蝴蝶结时,微微一顿。
那是她特制的冲浪发饰,蝴蝶结边缘垂挂着水母尾部般飘逸的长带,在微光下泛着幽幽的粉紫色光芒。几乎是下意识地,她将它们别到头上,才冲向房门。
门把手滚烫。
美星漪缩回手,心跳在胸腔里猛烈撞击。她退到窗边,推开窗户,刺鼻的浓烟立刻从走廊涌入,混合着楼下燃烧物的焦臭。街道上已经开始聚集人群,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“楼上有人吗?快下来!”有人在下面呼喊。
美星漪住在三楼,不算太高,但也不低。她探出身子,看到楼下已经有消防员在展开气垫。火舌从二楼窗户窜出,贪婪地舔舐着外墙,她所在的房间窗户旁就是一条火势蔓延的路径。
美星漪“冷静,美星漪,冷静。”
她对自己说,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从小热爱大海,在惊涛骇浪中都能保持平衡的冲浪高手,此刻站在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,却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。水能载舟,火却只会吞噬一切——包括她收集的那些关于海洋的记忆,墙上的冲浪照片,书桌上的水母模型,还有那块特制的、绘有水母图案的冲浪板。
浓烟越来越重,视线开始模糊。美星漪跪下来,用湿毛巾捂住口鼻,但那点保护在迅速升温的空气面前显得如此无力。她能感觉到火势正在迫近,墙壁传来令人不安的热度。
就在她开始感到绝望时,房门突然被撞开。
一个身影逆着火光冲了进来,高大挺拔,穿着橙色的消防服,面罩后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“还有意识吗?”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,沉稳有力。
美星漪点头,银白长发因汗水贴在脸颊上,头上的水母蝴蝶结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。
消防员迅速评估了情况,他看了一眼窗外,又看了看门口。“火封住了楼梯,我们从窗户走。”
他靠近她时,美星漪看到那双蓝色瞳孔——像深海中最纯净的海水,平静而深邃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忘记了周围的危险,只怔怔地看着这双眼睛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美星漪点头,又摇头。
美星漪“腿有点软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横抱起来,动作既专业又轻柔,“闭上眼睛,相信我。”
被抱起的瞬间,美星漪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。他的臂膀结实有力,步伐沉稳,即使周遭火势凶猛,他依然从容不迫。烟雾中,她能看清他银白色的短发,从消防帽边缘露出的几缕,在火光中泛着微光。
消防员走到窗边,对着楼下做了几个手势。下面的队友立刻调整了气垫位置,高压水枪对着外墙喷射,为他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。
“抓紧我。”他说,然后一手抱着她,一手抓住窗框,动作利落地翻出窗外。
美星漪紧闭双眼,耳边是火焰的咆哮、水柱的冲击、人群的惊呼,还有他沉稳的心跳。风呼啸而过,吹起她头上的水母飘带,与银白长发一起在火光中舞动。她感到自己在下降,然后是一阵缓冲,他们安全落在了气垫上。
“没事了。”消防员轻轻将她放下,摘下面罩。
美星漪睁开眼睛,看到他完整的面容——棱角分明的脸庞,高挺的鼻梁,还有那双湛蓝的眼睛,此刻正关切地看着她。他比她想象的年轻,眉宇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美星漪“谢谢......”
美星漪轻声说,声音因吸入烟雾而沙哑。
消防员注视着她,目光在她头上的水母蝴蝶结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。然后他笑了,笑容干净而温暖,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。
喜潮生“不,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他说,声音轻柔却坚定。
美星漪愣住了。为什么是他谢谢她?他们明明从未见过。
远处传来队友的呼喊,又有新的火点需要处理。消防员站起身,重新戴上面罩,但在转身离开前,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。
喜潮生“你头上的蝴蝶结很美,像浪花。”
他说完,便冲回了火场。
美星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烟雾中,头上的水母飘带被晨风吹起,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颊。消防车的警灯在她眼中旋转成模糊的光晕,心跳尚未平息,却已为另一种悸动所取代。
天空中,第一缕晨光终于突破云层,将海平面染成金色。风从海上吹来,穿过燃烧的建筑,带来盐与灰烬混合的复杂气息。
远处,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,而美星漪不知道,这场火不仅拯救了她的生命,更重新连接了两条本应早早交汇的命运轨迹。
她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结,突然想起母亲懒倩遥曾说过的话:“海上的每一次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”
当时她不懂,现在依然不懂。只是心中某个角落,有什么东西悄然苏醒,像深海中沉睡的水母,被一股暖流轻轻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