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登天梯上的问神镜中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,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虚空飘来:
“一念成神,一念成魔,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?”
寒霜降微微一怔,随即轻笑出声,语气带着几分洒脱:
“当然,行不改名,坐不改姓。离尘山,寒霜降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,自信地说着:
“我自小入仙门,在神魔大战里斩杀妖魔无数,立下赫赫战功,这次,自然是一念成神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尽管是被离尘山掌门养大的孤女,可她在修行路上一路坦荡无阻,无瓶颈之困便已臻至圆满。而就在不久前,她在神魔大战中一战成名,如今更站在通往成神的最后一关——问神镜前。
如此耀眼的前程,怎么可能沾染魔道?
然而那空灵又无情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机械般的冷漠:
“那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功力突飞猛进?在仙魔战场大放异彩的原因?
看看你手中的剑,上面还留着谁的血?”
寒霜降的眉梢轻轻一皱:手中的剑?我明明是符修啊!怎么会有剑?
她下意识地低头,手中居然握着一把剑——一把通体猩红、散发着邪气光芒的长剑,仿佛刚饮足鲜血般令人毛骨悚然。
那剑深处忽然传来凄厉的哭声,像撕裂夜幕的尖啸,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神魔大战的那一天……
“寒露!住手!”
青衣道袍的老人倒在她的剑下,鲜血四溅,画面如梦魇般清晰。那是她的师父!
她拼命挣扎,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那一日,她如同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,手中的剑所向披靡,不分敌我。
杀妖,杀魔,也杀同门,竟是连最亲近的师父也未能幸免。
“住手……住手……”
寒霜降在心中拼命呐喊,但是有什么用呢?那是过去,是记忆啊......
是了,当年妖魔两界联手入侵人仙两界,神界高高挂起,冷眼旁观,只许诺若人仙两界能击退妖魔两界,封神台将再选出几位神君。
与仙比起来,修仙之人是多么渺小啊,为了守护师门,寒露偷偷修炼了禁忌魔功《斩情斩神剑法》。
当最后一式完成时,她不惜以自己的鲜血为祭,铸就了本命法器——霜降剑。
从此,这把剑与她的心意相通,融为一体,成就了如今的寒霜降。
而她原本的名字“寒露”,早已被遗忘在时光里,被霜降剑的邪气和魔功侵蚀殆尽。
为什么让我忘记?为什么又让我想起?寒霜降感到胸膛仿佛被重锤砸碎,无颜苟活于世间。
寒露根本面对不了作为霜降的所作所为,自己作为寒霜降存在,岂不可笑?
她缓缓举起泛着邪光的霜降剑,贴近脖颈,双眼渐渐闭合。一丝刺痛从剑刃上传来,细密的血痕浮现。
就在那一刻,寒霜降猛地睁开眼睛,眸中一片赤红,嘴角扬起病态的笑容:
“愚蠢,懦弱,寒露,我们就这么死了,岂不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界家伙拍手称快?”
她的声音低沉,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:
“跟我走吧,你现在太懦弱了,我现在也太无能了,我们都还需要历练,总有一天,我们会回来。
到那时,我们,不,是寒霜降,将杀穿神界,彻底重塑这个世界!”
话音未落,她挥剑斩向虚空。刹那间,天地剧震,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。
没有丝毫犹豫,她一手紧握霜降剑,另一只手抓起问神镜,纵身跃入裂隙之中,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