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认命

作为国少选拔赛冠军，又是两个乒坛传奇的孩子，进入国少队的张超赢自然是重点培养对象

凌晨五点三十分，北京的天还黑着

张超赢站在球台前，已经开始训练，他没穿外套，也没热身，直接开始，正手拉冲，一板接一板，快得几乎拖出残影

球撞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，每一记都压在线上，旋转强烈

他闭着眼，脑子里放的是母亲那场比赛：里约奥运决赛第七局，9比10落后，全场寂静，解说员声音发抖。她退台一步，侧身，拧腰，正手爆冲——球擦网而过，伊藤美诚扑救不及

他睁开眼，一模一样的线路打了出去

球落点分毫不差

他记得妈妈说过：“最难的不是赢，是没人信你能赢的时候，还敢出手。”

那时候他还没出生，可他看过一百遍录像，能背下每一个脚步、每一次呼吸。他知道她骨头裂了，知道她打了十二针封闭，知道她赛后直接倒在地上，再没站起来

但他也知道，那一球，她没退

他咬牙，又是一板暴冲，手腕发力到发酸，胶皮摩擦空气发出“嘶”的轻响。汗水从下巴滴下来，在地板上砸出一圈深色印记，很快又被新落下的汗打散

他已经练了两个小时

这是每天的开始

别人六点才来，他五点就到。教练说没必要，他说：“我得对得起这支拍子。”

这拍子是他七岁夺冠时，妈妈亲手给的。胶皮是她当年用的同款，海绵软一点，适合孩子控球。他舍不得换，哪怕现在打比赛已经配了新拍，可私底下加练，只用这一支。

球一颗颗飞出去，他捡都不捡，满地都是。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

门被推开

李指导(国少队主教练)站在门口，穿着深灰色训练服，手里拎着保温杯，眉头皱成一团

他扫了一眼监控屏，画面定格在张超赢刚才那一板正手，动作幅度大，重心前倾过度，左脚落地时明显外翻

张超赢停下，喘着气，他没回头，只是把球拍捏得更紧

他转过身，声音稚嫩却硬

李指导冷笑一声，走到球台边，手指敲了敲台面

张超赢盯着他

李指导语气更冷

张超赢猛地抬头，他手指紧扣球拍边缘，指节发白，像要把它捏碎

李指导没说话，转身打开墙边的投影仪，屏幕亮起，画面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单决赛最后一局

郑宇星站在台前，脸色苍白，步伐迟缓。比分9比10，她落后。镜头特写她的腿，肌肉微微颤抖，左脚落地时明显一滞

然后是第二个赛点，郑宇星救了一个底线长球，整个人摔出去，单膝跪地，爬起来继续打
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
她全救了

最后一球，郑宇星正手爆冲得手，大比分4:3赢下比赛，进入半决赛，可她没庆祝，站着不动，然后慢慢弯下腰，一只手撑着台面，另一只手按在胸口，整个人缓缓滑倒

全场寂静

李指导关掉投影，声音冷得像铁

张超赢没动

他盯着屏幕，盯着母亲倒下的那一刻，盯着她倒下前那一眼——不是痛，不是累，是不甘

李指导看着他，没说话

他知道这孩子跟他爸一样倔，可没想到这么犟

就在这时，灯光忽然暗了一下。

门口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却让整个空间瞬间安静。

两人同时转头

郑宇星点点头

李指导喉咙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，他默默拿起保温杯，转身走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

厅里只剩母子二人

郑宇星把球放在台面，轻轻一推，球滚到张超赢面前。

张超赢愣住

看着妈妈左肩习惯性微沉的样子，那是旧伤，骨裂后没完全恢复，一阴天下雨就疼

他没动

张超赢心疼的低下头

郑宇星顿了顿，目光望向那幅高高挂在墙上自己的海边

张超赢眼眶发烫

郑宇星笑了笑，轻轻摸了摸张超赢的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