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暗涌与试探,月圆前的倒计时
距离十五还有三天,公寓里的气氛却悄悄变了。
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,是一种像湖面下暗流般的、不易察觉的紧绷——沈知衍变得比平时更沉默,常常站在落地窗旁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偶尔能听到“咒术”“反噬”“别想动她”这类零碎的词,挂了电话后,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,眼底是林溪看不懂的冷意。
林溪没多问。她记着小火说的“先让他愿意敞开心扉”,每天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——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,跟着管家学熬沈知衍爱喝的清粥(他胃不好,生冷油腻都碰不得);上午帮他整理公司发来的文件,把重要事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,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;下午他去书房处理工作时,她就在客厅看书(书是从公寓书架上找的,大多是财经类,偶尔有几本旧版的诗词集),偶尔起身给他添杯温水,换块热毛巾。
她做得自然,沈知衍也接受得坦然。有时他从书房出来,会看到林溪蜷在沙发上看书,阳光落在她发顶,把那几缕碎发染成浅金色;有时他开会到深夜,回客厅时会闻到淡淡的姜茶味——林溪把保温好的姜茶放在茶几上,旁边压着张便签:“张叔说你今晚没吃晚饭,姜茶暖胃,记得喝。”
他从不夸她,却会把她标过的文件仔细收好,会把姜茶喝得干干净净,第二天早上还会主动问:“今天粥里能放两颗莲子吗?”
这种默契像温水煮茶,慢慢在两人之间漫开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又真实地存在着。
变故发生在十三号的下午。
林溪正在厨房帮管家择菜,门铃突然响了。张叔去开门,没两分钟就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,对坐在客厅看文件的沈知衍说:“先生,二老爷来了,还带了个人……说是来送‘补身体’的东西。”
沈知衍翻文件的手顿住,指尖的力道加重,把纸页捏出一道浅痕。他抬头看向门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林溪下意识地往厨房门口退了退,刚好躲在门框后面,能看清客厅的动静。很快,两个男人走了进来——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考究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笑,眼神却透着精明,应该就是沈知衍的二叔沈明山;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,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,低着头,看不清脸,身上却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、阴沉沉的气息。
“知衍啊,好些天没见你,看你脸色不太好,二叔特意给你带了点好东西。”沈明山走到沙发旁,自顾自地坐下,目光扫过客厅,最后落在躲在厨房门口的林溪身上,眼神顿了顿,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助理。”沈知衍语气平淡,没多余的解释,“二叔找我有事?”
沈明山笑了笑,没再追问林溪,示意身后的年轻人把红木盒子递过来,推到沈知衍面前: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听说你最近总‘不舒服’,特意托人找了株千年人参,给你补补身子。你这孩子,总把自己逼得太紧,家里人都担心你。”
林溪站在门后,盯着那个红木盒子,心里突然有点发慌——不是因为人参有多贵重,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盒子里传来一股淡淡的、和沈知衍身上“噬魂咒”同源的寒意,只是更阴、更冷,像藏在暗处的蛇,等着咬人防不胜防的一口。
【宿主警惕!红木盒子里的人参被浸过“咒引”,是沈明山用来试探沈知衍咒术强度的——只要沈知衍碰到人参,咒引就会触发,让他提前出现咒术发作的症状,沈明山就能确认他现在的虚弱程度。】小火的声音急促地在脑海里响起,【而且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是沈明山雇的“咒术师”,专门帮他操控噬魂咒,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阴气,就是因为他长期接触咒术,沾了邪性。】
林溪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。她看着沈知衍的手已经抬了起来,眼看就要碰到那个红木盒子,情急之下,她忘了躲,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:“沈总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沈知衍的手顿在半空,转头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疑惑;沈明山挑了挑眉,嘴角的笑淡了点,带着审视的意味;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也抬起了头——他的眼睛很小,眼尾上挑,盯着林溪看了两秒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不怀好意的笑。
林溪定了定神,走到沈知衍身边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:“刚才张叔说炖的汤好了,让我叫您过去看看火候——您不是说今天想喝浓一点的汤吗?”
她说得急,声音有点发颤,却刚好打断了沈知衍碰盒子的动作。沈知衍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,又看了眼面前的红木盒子,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——他二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,尤其是在十五之前,这人参肯定有问题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:“二叔,谢你的好意,人参你拿回去吧——我体质特殊,补药不敢随便吃,免得适得其反。汤好了,我先去厨房看看。”
说完,他没给沈明山反驳的机会,直接对林溪说:“走吧,去看看汤。”
林溪松了口气,跟着他往厨房走,路过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身边时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气更重了,甚至有股冷意往她身上钻——就在这时,她口袋里的备用钥匙突然发烫,一股微弱的暖意从钥匙链上散出来,刚好挡住了那股冷意。
她愣了一下,才想起这钥匙是沈知衍公寓的,昨晚她用钥匙开门时,小火提过一句“这钥匙沾了沈知衍的气息,能帮你挡点低阶邪祟”——原来不是空话。
进了厨房,沈知衍关上门,把外面的视线和声音都隔了开来。厨房里只有炖锅咕嘟咕嘟的声响,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肉香,驱散了刚才客厅里的压抑。
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沈知衍看着林溪,语气里带着点复杂,“你是不是看出来那人参有问题?”
林溪犹豫了一下,没敢说“咒引”“咒术师”这些太玄乎的词,只点了点头:“我刚才站在门口,觉得那个盒子有点冷,不像装人参的样子……而且那个跟着你二叔来的人,看起来不太舒服。”
她说得委婉,沈知衍却懂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靠在料理台上,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起自己的事:“我二叔和三叔,一直想抢沈家的产业。三年前他们给我下了‘噬魂咒’,就是想让我变成废人,好把我从沈氏赶出去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可林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都在发白——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和痛苦,是他一直藏在坚硬外壳下的伤口。
“那咒术发作的时候,很疼吧?”林溪轻声问。
沈知衍抬头看她,眼底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点了点头:“疼,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骨头,又像有东西在啃我的心……以前只能硬扛,扛过去就好了,扛不过去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但林溪能猜到后面的话——扛不过去,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“血奴”,任人摆布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林溪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我在你身边,你不会那么疼了。”
她没说大话,只是凭着本能说出心里的想法——就像昨晚他给她递粥时的暖意,就像他把钥匙和银行卡交给她时的信任,她也想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沈知衍看着她认真的眼睛,心里那片因为二叔到来而变得冰冷的地方,突然被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他活了近百年(血族寿命比人类长,他实际年龄比看起来大很多),见惯了算计和背叛,第一次有人在知道他被下了恶毒咒术、知道他可能变成怪物后,不是害怕,不是远离,而是认真地跟他说“以后不会了”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又觉得任何话都多余。最后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放松。
这时,厨房门被轻轻敲了敲,张叔的声音传来:“先生,二老爷他们走了,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
沈知衍走过去开门,接过张叔递来的东西——是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他展开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怎么了?”林溪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知衍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她,语气恢复了平静,“他让我十五晚上早点回去,说‘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谈’——不过是想确认我现在有多弱,好趁机下手罢了。”
林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想起小火说的“十五晚上是关键节点”,想起那个阴沉沉的咒术师,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。她走到沈知衍身边,拉了拉他的袖子(拉完才觉得有点唐突,手赶紧收了回来):“沈总,十五晚上去沈家之前,你能不能……教我点东西?”
沈知衍转头看她,疑惑地挑眉:“教你什么?”
“教我怎么分辨那些‘不好的东西’。”林溪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就像今天那个盒子,那个男人,我想能早点看出来,能帮你挡着点——毕竟我是你的助理,总不能一直让你保护我,我也想保护你。”
沈知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得发烫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:“好,我教你。”
炖锅还在咕嘟作响,汤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地靠在一起。林溪知道,十五晚上的沈家之行,一定充满了危险,但她不再害怕——因为她不是一个人,沈知衍也不是。
而这场月圆前的倒计时,不仅是沈知衍与家族背叛者的较量,更是她作为灵汐,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别人、学着找回“七情”的,第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