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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命

锦官六公子

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金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安神香的气息,宁静而安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陆虎压低了嗓门、却依旧难掩兴奋的声音:“亮哥!栎鑫还睡着吗?厨房新炖的冰糖燕窝,温温的,正好喝!”

王铮亮无奈地笑了笑,起身走到外间,果然看见陆虎端着一个炖盅,眼巴巴地瞅着里屋。

“小声点!”王铮亮瞪他一眼,接过炖盅,“刚喝了粥睡下,让他好好睡会儿,这个晚点再喝。”

“哦哦,好!”陆虎连忙点头,又忍不住邀功,“亮哥,这燕窝可是我盯着他们炖的,火候正好!”

“知道你功劳大。”王铮亮没好气地戳了下他的额头,“你也消停会儿,自己去吃点东西,别在这儿吵栎鑫休息。”

“哎!”陆虎嘿嘿一笑,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达走了。

王铮亮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。他重新走回里间,将炖盅放在温笼上,自己则继续坐在床边,拿起一本闲书,就着温暖的阳光,安静地守着他历经磨难、终于归家的弟弟。

太傅府内,一片久违的宁静与温馨。

皇宫,御书房。

沉重的紫檀木门缓缓开启,带着一身未散的风尘与淡淡血腥气,陈楚生与张远并肩步入。苏醒稍后半步,神色沉静。

殿内灯火通明,皇帝并未坐在御案之后,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,眉头紧锁,显然已等候多时。

“臣,陈楚生/张远/苏醒,叩见陛下。”三人齐声行礼,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

皇帝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电,瞬间落在三人身上,尤其是在陈楚生和张远之间扫过,带着急切与审视:“平身!快!滁州情况如何?栎鑫呢?北境又究竟是怎么回事?细细奏来!”

张远率先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利落,将北境蛮族如何骚扰、如何提及王子失踪、如何退兵献礼、以及他如何安排后续防备等事,条理清晰地禀报了一遍。

皇帝听着,眉头时而紧蹙时而稍展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蛮族王子失踪……竟有此事?看来北境暂可无虞。远远,你处理得不错,既扬了国威,也未轻易启衅。”

“谢陛下!”张远抱拳,随即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陛下,那帮蛮子突然这么老实,臣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,已经加派了哨探,盯着他们呢!”

皇帝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陈楚生,语气沉了几分:“楚生,滁州呢?朕听闻疫情凶险异常,栎鑫他……”

陈楚生上前一步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将滁州水患、疫情突发、王栎鑫如何带伤抢险、疫情如何诡异反复、直至最后危在旦夕的情形,简明扼要却又惊心动魄地叙述了一遍。

他略去了阿史那云下毒的具体细节和逼迫交出解药的过程,只说是“寻得对症之法,方转危为安”。

即便如此,皇帝听得也是面色凝重,掌心微微出汗。当听到王栎鑫一度病危时,他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震怒。

“岂有此理!”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,震得笔墨纸砚皆是一跳,“天灾之下,竟还有人祸?!疫情怎会如此诡异反复?查!给朕彻查到底!”

“陛下息怒。”陈楚生垂眸道,“疫情源头臣已命人严密排查,确有诸多疑点。栎鑫此次重伤未愈又逢此劫,元气大伤,臣已将他送回太傅府静养,还望陛下准他安心休养一段时日。”

“准!自然准!”皇帝毫不犹豫,“让栎鑫好生养着,需要什么药材,尽管从宫内库房支取!此次滁州之行,他受苦了,功在社稷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陈楚生和张远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姿,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们也辛苦了。楚生临危受命,处置得当;远远戍边有功,退敌有方。皆是朕的股肱之臣。”

“此乃臣等分内之事。”陈楚生与张远齐声道。

这时,一直沉默的苏醒才缓步上前,拱手道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禀奏。”

皇帝看向他:“讲。”

“臣奉命监察京城动向,发现近日关于王太尉与西域质子的流言虽已平息,但暗地里,仍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悄然打探滁州疫情详情,尤其是……关于王太尉病情反复的细节。”苏醒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其手法隐秘,似乎与西域乃至北境某些部落,皆有关联。且……与蛮族王子失踪的时间,颇为巧合。”

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。

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滁州疫情、栎鑫病危、蛮族王子失踪、乃至北境异动,这几件事背后,可能有所关联?”

苏醒微微躬身:“臣只是根据现有线索推测,尚无确凿证据。但诸多巧合,不得不防。”

皇帝缓缓坐回龙椅,手指用力按着眉心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并非昏庸之主,苏醒的话虽未点明,但他已然嗅到了其中巨大的阴谋气息。

若真如此,那这盘棋……下得可就太大了!几乎将整个天朝都卷了进去!
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巨大的疆域图,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楚生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朕命你暗中统筹,彻查此事!无论涉及何人,无论来自何方,一查到底!朕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!”皇帝的语气中带着凛冽的杀意,“苏醒,你全力协助楚生,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,我要尽快看到结果!”

“臣,遵旨!”陈楚生与苏醒齐声领命,眼神皆是一片冰寒。

“远远。”

“臣在!”

“北境防务,给朕盯死了!蛮族若有异动,不必再请旨,可先斩后奏!”

“是!陛下放心!有臣在,北境乱不了!”张远挺直腰板,声音铿锵。

皇帝看着眼前这三位最能倚重的臣子,心中稍安,但那股沉重的压力却丝毫未减。

他挥了挥手,带着一丝疲惫:“你们都辛苦了,先回去歇息吧。此事,绝密。”

“臣等告退。”

三人行礼,缓缓退出了御书房。

厚重的殿门再次合上,将外面的风雨与内部的暗流暂时隔绝。

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,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疆域图上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西域和北境的位置,眼中风云变幻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这看似平静的锦官城,乃至整个天朝,都已置身于一场巨大的风暴漩涡之中。

而风暴的中心,似乎总是围绕着那个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、此刻正躺在太傅府中安静沉睡的少年将军。

夜色渐深,太傅府内却依旧亮着几盏温暖的灯火。

王栎鑫睡了一觉,精神稍好些,正靠在床头,小口喝着王铮亮亲自盯着厨房炖好的冰糖燕窝。温润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,带来舒适的暖意。

陆虎盘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,怀里抱着个果盘,一边啃着苹果,一边唾沫横飞、添油加醋地讲述着他们是如何“智斗”阿史那云,如何“逼”他交出救命丹药的“惊险”过程。

“……亮哥你是没看见!生哥当时那眼神,唰一下!就跟冰刀子似的!吓得那小子脸都白了!噗通就跪下了!然后虎爷我……”陆虎说得兴起,手舞足蹈。

王铮亮坐在一旁,听着陆虎那明显夸张了十倍的描述,又是好笑又是后怕,忍不住打断他: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厉害!小声点,别吵着栎鑫休息。”

王栎鑫听着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虽然知道虎哥肯定吹牛了,但想到生哥为了自己那般动怒,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
帘子一掀,陈楚生和张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,两人都已换下了戎装,穿着常服,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从皇宫带来的肃穆和疲惫。

“生哥!远哥!”王栎鑫眼睛一亮,立刻想要坐直些。

“躺着别动!”张远快走几步,按住他的肩膀,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,“嗯,气色比刚才在城外看着好点了!还是亮哥会养人!”

王铮亮起身笑道:“你们可算回来了。陛下没有怪罪吧?”

“怪罪什么?咱们立了大功!”张远大大咧咧地一摆手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“陛下还夸咱们呢!就是……”

他话音顿了顿,看了一眼陈楚生,没再说下去。宫里的谈话涉及机密,不便在此详谈。

陈楚生走到床边,目光落在王栎鑫脸上,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,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,确认没有再次发热,才微微颔首:“感觉如何?”

“好多了,生哥。”王栎鑫乖乖回答,看着陈楚生依旧沉静的眉眼,忍不住小声问,“宫里……没事吧?”

“无事。”陈楚生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桩寻常公务,“陛下让你安心静养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王栎鑫喝了一半的燕窝,对王铮亮道:“亮哥,时辰不早,你也累了一天,先去歇息吧。这里我看着。”

王铮亮确实也疲惫不堪,见陈楚生回来了,便点了点头:“也好,那你看顾着他些,夜里若是有什么不适,立刻叫我。”

他又叮嘱了王栎鑫几句,这才起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