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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洪救灾

锦官六公子

王铮亮看着他,那些责备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最终却化成一声复杂的叹息:“……来了就进去,杵在门口当门神吗?”

陈楚生沉默了一下,开口,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:“亮哥,是我考虑不周,让栎鑫涉险,让你担心了。”

这句直接的道歉,让王铮亮愣了一下,陈楚生是何等骄傲的人,何曾如此轻易低头认错?

就在这时,府内又传来陆虎“惊慌”的喊声:“亮哥!栎鑫他……他听说生哥来了,一激动,好像有点头晕……”

王铮亮脸色一变,也顾不上再摆脸色了,急忙转身:“快去看看!”

陈楚生眉头一蹙,立刻跟了上去。

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王栎鑫的房间。

房间里,王栎鑫正“虚弱”地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因为他偷偷用粉扑的,刚才狠狠揉过,所以眼睛红红的,看到陈楚生进来,眼睛瞬间亮了,挣扎着要起来,声音带着哭腔和无限的委屈:“生哥……”

这一声,喊得陈楚生脚步一顿,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他快步走到床边,按住王栎鑫:“别动。”

他的目光仔细扫过王栎鑫的脸,虽然看出些许刻意,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红红的眼圈却做不得假,显然是这几天没少哭。

再想到张远说的“茶不思饭不想”、“钻牛角尖”,心中那点因被设计而产生的不悦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和愧疚所取代。

他看向王铮亮,语气郑重:“亮哥,此事是我之过。日后绝不再让栎鑫涉险。”

王铮亮看着床上“可怜兮兮”的弟弟,又看看眼前难得露出如此神情的陈楚生,心里那点气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
他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罢了罢了……你们一个个的……就知道折腾我……行了,来了就好好陪他说说话,别再惹他哭了就行!我去看看厨房的药煎好了没!”

说着,他转身走了出去,只是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。

房门关上,屋内只剩下陈楚生和王栎鑫。

王栎鑫立刻收了那副可怜相,有些心虚地偷瞄陈楚生,小声道:“生哥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就是想让亮哥消气……”

陈楚生看着他,哪里还不明白刚才那出戏是怎么回事,他没有生气,只是在床边坐下,轻轻摸了摸王栎鑫的头发:“身子真的没事了?”

“没事了!早就没事了!”王栎鑫连忙保证,眼睛亮晶晶的,“生哥,外面怎么样了?那个阿史那云有没有再搞鬼?”

“他暂时不敢了。”陈楚生淡淡道,“陛下已申饬了鸿胪寺,也严查了流言,他如今自身难保,短时间内应会安分些。”

“那就好!”王栎鑫松了口气,随即又嘟起嘴,“就是害得生哥你被亮哥骂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陈楚生看着他,“亮哥是心疼你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王栎鑫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,低声道:“那药……以后不会再让你用了。”

王栎鑫摇摇头,抓住陈楚生的袖子,眼神坚定:“只要能帮到生哥,帮到大家,我不怕的!”

陈楚生凝视着他,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,他反手握住王栎鑫的手,轻轻嗯了一声。

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,温暖而静谧,那双紧握的手分不清楚是谁握的谁。

一场小小的家庭风波,终于在众人的“努力”下平息,而经此一事,兄弟几人之间的羁绊,似乎又更深了一层。

只是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与那位西域质子的较量,远未结束。暂时的风平浪静之下,或许正酝酿着更大的波涛。

春日连绵的暴雨像是天河决了口,疯狂倾泻而下,数日不休。

江河水位猛涨,汹涌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猛兽,冲垮堤坝,淹没农田村庄,京城周边数个州县皆成泽国,灾情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皇城。

金銮殿上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,皇帝面色沉郁,听着各地传来的噩耗,猛地一拍御案:“赈灾!即刻赈灾!工部、户部,立刻调拨钱粮物资,全力救灾!太医院选派得力太医,组建医队,防止疫病发生!”

他目光扫过文武百官,最后定格在武将行列前列那个虽然左臂还吊着、但身姿依旧挺拔的身影上。

“王栎鑫!”

“臣在!”王栎鑫立刻出列,单膝跪地,他的伤并未好全,左臂还需固定,但眼神锐利,不见丝毫病态。

“朕命你即刻抽调京畿大营兵士,由你亲自统领,奔赴灾情最重的滁州、栾县一带,抗洪抢险,疏散百姓,协助地方官府赈灾!可能做到?!”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。

“臣,万死不辞!”王栎鑫毫不犹豫,声音铿锵有力,即便左臂有伤,但救灾如救火,容不得半点迟疑!

“好!”皇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,“朕准你便宜行事,遇紧急情况,可先斩后奏!务必尽量减少百姓伤亡!”

“遵旨!”

退朝的钟声还未散尽,王栎鑫便已疾步走出金殿,哥哥们立刻围了上来。

王铮亮满脸忧色,拉住他没受伤的右臂:“栎鑫!你的伤还没好利索!洪水无情,岂是儿戏?我去向陛下陈情,换别人去!”

张远也皱眉:“是啊,栎鑫,你这胳膊能行吗?要不我带人去?”

就连陆虎也急得直搓手:“栎鑫,水里凉,你伤还没好,不能沾冷水啊!”

王栎鑫却摇摇头,眼神坚定:“亮哥,远哥,虎哥,我知道你们担心我。但陛下既然将此重任交给我,便是信我,我身为武将,保家卫国是本分,如今百姓受难,我岂能因小伤而退缩?放心,我心里有数,会小心的。”

这时,陈楚生和苏醒也走了过来。

苏醒摇着扇子,神色少见地严肃:“栎鑫,此去非同小可。水势凶猛,灾情复杂,更需提防灾后疫病及可能出现的趁乱打劫之事。我已下令各地暗线,全力配合你,若有任何需要,随时传信。”

陈楚生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王栎鑫,抬手,轻轻按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。那力道沉稳,带着无声的信任和嘱托。

王栎鑫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,重重点头:“生哥,醒哥,放心。”

他没有再多言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,步伐坚定,背影挺拔,那吊着的左臂似乎也无法阻挡他一往无前的决心。

军情如火,王栎鑫甚至来不及回府仔细收拾,只在马背上匆匆换上一身轻便戎装,便直奔京郊大营点兵。

校场之上,旌旗招展,数千精锐已然集结完毕。士兵们看着他们年轻的统帅吊着胳膊、却依旧目光锐利地高踞马上,心中无不肃然。

王栎鑫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,清晰而有力:“弟兄们!洪水肆虐,百姓正在受苦!陛下有旨,命我等即刻开赴灾区,抗洪抢险,护卫家园!此去艰险,但我们是天朝的军人,保境安民是我们的天职!告诉我,你们怕不怕?”

“不怕!不怕!不怕!”震天的吼声直冲云霄。

“好!”王栎鑫拔出腰间佩剑,直指前方,“出发!”

城墙之上,风雨欲来,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。

五个身影并肩而立,衣袂在渐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,目光皆紧紧追随着城外那支迅速开拔、如同黑色洪流般的军队,以及军队最前方那个即便左臂吊着、依旧挺直如松的年轻将领。

王铮亮眉头紧锁,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城墙垛口,指节泛白,喃喃自语:“……就不该让他去……那胳膊还没好利索,水里泡久了怎么得了……”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眼眶。

张远抱着胳膊,脸上没了平日的不羁,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:“这家伙……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……但愿他真像自己说的那样‘心里有数’。”

陆虎急得原地转圈,嘴里不停念叨:“药……对!得多备些金疮药和驱寒的姜汤!我这就去准备!让人快马给他送去!”

苏醒摇扇的动作早已停下,扇骨抵着下颌,眼神锐利如鹰,扫视着军队离去的方向以及更远处阴沉的天际:“洪水之后,易生疫病,更易生乱。栎鑫此去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……虎子,你准备药物时,再多加几味防疫避瘴的药材,一并送去。我会让沿途的暗桩全力策应,确保物资畅通,消息无阻。”

他的安排细致周密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。

唯有陈楚生,沉默地立于最前方,一言不发。玄色王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挺拔而略显孤直的轮廓。他的面容沉静如水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,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
但若有人能靠近细看,便会发现,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军队最前方那个身影,眸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——有关切,有信任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担忧,以及一种冰冷的、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的预判和……杀意。

他的目光太过专注,太过沉重,仿佛要将那远去的身影每一寸移动都刻入脑海。

直到那支军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,淹没在滚滚烟尘和越来越密的雨丝之中,再也看不见分毫,陈楚生才几不可察地微微吸了一口气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再睁开时,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,只剩下冰冷的锐利。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旁忧心忡忡的四人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:“亮哥,府中之事,劳你多费心。远远,京城防务,尤其是流民安置区域,需再加派人手,严加巡防,杜绝任何趁乱滋事之可能。虎子,药物之事,尽快办妥。醒哥,”

他看向苏醒,眼神交汇间,自有默契:“你我需立刻进宫,陛下此刻,必然更需要我等稳定朝局,统筹后方。”

他的安排条理清晰,瞬间将所有人的情绪拉回了现实。是啊,栎鑫在前方拼命,他们这些做哥哥的,更需稳住后方,让他无后顾之忧。

“走吧。”陈楚生率先转身,走下城墙,步伐沉稳,仿佛刚才那个在城墙之上凝望良久、周身散发着无形低气压的人从未存在过。

只是,在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身影即将没入宫墙阴影中时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极快地、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、通往灾区的官道方向。

那一眼,快得如同错觉,却深得仿佛要将什么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
雨,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,瞬间模糊了天地。

而遥远的南方,王栎鑫似乎心有所感,在疾驰的马背上猛地回头,望向早已看不见的京城方向。

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,顺着脸颊滑落,冰冷刺骨。但他心中却有一股灼热的信念熊熊燃烧。

他握紧了缰绳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阴霾笼罩、灾情未知的土地。

哥哥们,放心。

他无声地在心中默念。

我会平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