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太傅府内灯火通明,却静得落针可闻。
王栎鑫是在一阵强烈的口干舌燥和浑身虚脱无力中醒来的。
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帷帐,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。
他动了动,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,尤其是左臂伤处,传来阵阵钝痛,喉咙干得冒烟。
“水……”他发出沙哑的声音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守在床边打盹的陆虎一个激灵醒过来,看到王栎鑫睁着眼,顿时惊喜地跳起来:“栎鑫!你醒了!太好了!你吓死我了!”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,小心翼翼地扶起王栎鑫,喂他喝下。
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,王栎鑫感觉舒服了不少,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。
他想起昏迷前的事情——生哥给他的那粒小药丸,还有之后那阵强烈的昏沉和燥热……
“生哥呢?”他下意识地问,声音依旧沙哑。
陆虎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,眼神有些闪烁,支吾道:“生哥……生哥他刚回去没多久,守了你一天一夜了……亮哥让他回去歇歇……”
王栎鑫敏锐地察觉到陆虎语气里的不自然,又看了看周围,发现只有陆虎一人守着,平时他醒来,亮哥肯定第一个冲过来的。
“亮哥呢?”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。
陆虎更紧张了,抓了抓头发:“亮哥……亮哥他……他有点事,一会儿就来看你……”
正说着,房门被轻轻推开,王铮亮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。
看到王栎鑫醒了,他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关切,有松了口气,但更多的,是一种压抑着的、沉沉的怒气。
他走到床边,将药碗放在小几上,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硬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王栎鑫从未听过亮哥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,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:“哥……我……我好多了……就是没力气……”
“伤了元气,自然没力气。”王铮亮打断他,拿起药碗,用勺子搅动着,热气氤氲,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冷凝,“先把药喝了。”
他舀起一勺药,吹了吹,递到王栎鑫嘴边,动作依旧细心,但那沉默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却让王栎鑫感到莫名的压抑和委屈。
他乖乖张嘴喝了药,苦得他皱紧了眉头,却不敢抱怨。
一碗药喝完,王铮亮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,依旧一言不发,收拾了药碗就准备离开。
“哥!”王栎鑫忍不住叫住他,声音带着怯意和不解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
王铮亮背影一僵,停住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陆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良久,王铮亮才缓缓转过身,看着王栎鑫那张苍白虚弱、带着忐忑的小脸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终还是没忍住,压着怒火低声道:“生气?我敢生谁的气?你王太尉多厉害啊!靖安侯一声令下,让你吃药你就吃,让你病危你就病危!多听话啊!哪还管这身子是不是自己的!哪还管别人担不担心!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也拔高了些,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:“那是药!是药三分毒!刘太医说了那药虽无大碍,但极其损耗元气!你本来伤就没好利索,现在这么一折腾,又得躺多久才能养回来?啊?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用脑子想想?能不能想想我……想想我们有多担心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后怕,带着心疼,更带着一种好像被最亲的人联手“蒙骗”、置身事外的无力感和愤怒。
他知道陈楚生是为了破局,也知道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,但他无法接受弟弟用自己的身体去冒险!
更无法接受的是,栎鑫竟然那么毫不犹豫地就听了陈楚生的话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