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“刚才那波，是我的问题。”一诺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，没看他，盯着自己黑掉的屏幕，“怕又被开，输出没拉满。”

颜彧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一诺脸上没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，眉头皱着，是少见的认真，还有点自我较劲的懊恼。

“机会就那一瞬。”颜彧实话实说，没安慰，也没指责，“下次看到，直接跟。”

“嗯。”一诺重重地点头，像要把这句话钉进脑子里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延年，你……会不会觉得跟我们打，挺费劲的？”

颜彧愣了一下。费劲？身体和精神的消耗是打比赛必然的，跟队友是谁关系不大。至于“带”……他从来没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“带”谁打。五个人，各司其职，凑在一起想办法赢罢了。只是现在，有的地方运转起来不那么顺滑。

“不会。”他回答得干脆。想了想，又补了句，“配合需要多练。”

一诺怔了怔，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，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有点无奈：“你这人……说话还真是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但很认真，“放心，我们会尽快调整过来。不能老让你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，我们在后面懵着。”

这时，久诚和爱思也凑了过来。爱思抓了抓头发：“那波开团我的，想东想西，慢了。”

久诚推了下眼镜：“我技能交急了，该等你先手。”

没人甩锅，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。训练室里那种沉甸甸的、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，好像因为这几句简单的话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，有空气流了进来。

张角重新走进来，拍了拍手：“都过来吧。刚才训练赛的问题，你们自己也感觉到了。不是手跟不上脑子，是脑子里那根弦，松过之后又绷得太死，不会弹了。”

他走到白板前，画了几个简单的、互相咬合的圈。

“我们现在就像这样，”他点了点其中一个有点歪的圈，“因为撞了一下，位置有点偏，转起来就别扭。怎么办？不是使蛮力硬掰，是得停下来，找准了，重新对好。”

“怎么对？”张角看向每个人，“不是没完没了地看录像怪自己。是把最基础的东西，练成本能。野辅怎么联动，中野怎么打节奏，射辅怎么占位置……把这些最简单的配合，练到不用过脑子就能打出来。先把心里头那点‘怕犯错’的念头扔一边。”

他目光落在颜彧身上：“延年，你的节奏和判断还是我们的尺子。但有时候，尺子光摆在那儿不够，得给更清楚的刻度。尤其是在大家心里没底的时候，你的信号得更明确、更提前。能做到吗？”

颜彧看着张角。更明确、更提前的信号？这意味着他要在自己高速运转的同时，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感知队友的状态，给出更像“路标”的指引。难度增加了，但……似乎是让齿轮重新咬合的办法。

“能。”他回答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AG的训练变了样。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体系演练，多了无数遍枯燥的基础配合。野辅一起进野区，中野同步抓边，射辅练习各种站位和保命……一遍，两遍，十遍。

颜彧也在适应。他开始在语音里多说一点：“十秒后中路可以压”、“小心他们打野可能从这个位置绕”、“这波可以试试卖个破绽”。话还是不多，但说得更早，留给队友反应的时间更足。

偶尔，他能感觉到某个队友的走位或技能释放透出点犹豫，就会补一句：“能打。”或者“跟得上。”

没什么情绪，就是判断。但就是这几个字，有时候就像往摇晃的杯子里放了颗定心石，让那些有点飘忽的协同动作，重新变得扎实起来。

那种齿轮间生涩的摩擦声，在一点点减轻。

输比赛留下的锈迹还在，但正被日复一日的、专注的打磨慢慢蹭掉。过程不怎么舒服，甚至有点磨人。但没人抱怨。

颜彧坐在训练室里，听着耳边重新变得干净利落的沟通，看着屏幕上越来越流畅的团队动作。窗外，傍晚的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给房间镀了层暖色。

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。累还是累，但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大半。

路还长，坑也不少。但至少，他们知道了怎么把松了的螺丝拧紧，怎么把歪了的齿轮掰正。

下一场比赛，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