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诺抓了把头发,有点烦躁:“我以为他们回去补状态了……”
“你以为?”张角语气没变,但每个字都沉,“赛场上没有‘你以为’,只有看到什么、猜对面在干什么。延年,当时你觉得他们可能包下路的把握有多大?”
突然被问到,颜彧抬起眼。屏幕上那个时间点的小地图,各种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:“七成以上。”
“七成。”张角看了一圈,“这不是马后炮,这是根据场上信息做的判断。我们呢?有多少次是靠着‘可能不会’、‘大概没事’在打?”
复盘继续。每一个走位的小偏差,每一次沟通慢了半拍,每一块没看住的视野阴影,都被翻出来,晾在冷白的光里。RW侠赢得不侥幸,他们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,专挑AG这台机器上那些不起眼的、松了的小螺丝钉下手,一颗两颗,最后整台机器运转起来就嘎吱作响。
颜彧沉默地看着。很多问题他自己赛后也想过了,但这样摊开在全队面前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,不是愤怒,也不是泄气,更像是一种……冰凉的清醒。原来那些赢下eStar时被欢呼掩盖住的细微裂痕,一直都在。
他放在桌下的手指,无意识地蜷了蜷。胸口那股闷气堵着,不上不下。
下午训练赛,对手是另一支以打法硬朗出名的队伍。
气氛明显不对了。每个人都打得很“用力”,甚至有点太用力了。语音里报点声密集得像雨点:“中路没闪”、“打野在上”、“小心左边草”……但听起来干巴巴的,不像协同,倒像各自在背台词。
一波野区遭遇,颜彧的娜可露露找到机会扑进去,打残了对面后排。他立刻在语音里说:“跟伤害,能杀。”
然而,前排的爱思犹豫了那么零点几秒——大概是上一场被开留下的阴影——开团慢了一点点。侧翼久诚的技能衔接也跟着卡了下壳。就这点空隙,对面残血溜了,反手控住AG的人打了一波反击。
“我的。”“没跟上。”
颜彧没说话。他操作娜可露露撤回安全区,目光扫过小地图上队友们略显迟滞的图标。那种不顺畅的感觉又来了,比昨天还明显。不是操作不行,是动作里透着一股犹豫,好像信任的那根弦被失败震松了,弹起来的声音都带着迟疑。
训练赛输了,输得不算惨,但整个过程磕磕绊绊,看得人憋屈。
结束后,张角没立刻说话,让大家先歇十分钟。
颜彧没动。他坐在位置上,看着屏幕上的“失败”两个字。数据面板上,他的输出、承伤、参团率都挺好看,但那个灰色的标识格外扎眼。
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是精神高度紧绷后又挨了一记闷棍的感觉。胸口那口气还是没顺下去。
“延年。”
旁边递过来一瓶水,是一诺。
颜彧接过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拧开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划过喉咙,稍微冲淡了点嗓子眼的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