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后,三人偶尔还会一起留在操场边的海棠花坛写作业。一天,宝钗被老师叫去帮忙批改试卷,只剩黛玉和宝玉。
四月的海棠开得正好,花瓣偶尔飘落。宝玉用笔戳了戳黛玉的后背:
宝玉林妹妹,你说……宝姐姐那么好,为什么有时候我会觉得……有点怕她?
黛玉抬头:
黛玉怕她什么?
宝玉说不上来,就是她太正确了,正确得让人不敢犯错。好像在她面前,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淘气包。
宝玉但跟你在一起,我就觉得……挺轻松的,犯傻也行,捣蛋也行,反正你也不会真生气,顶多瞪我两眼,再骂我句‘呆子’。
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低头假装整理笔记,脸颊却悄悄染上了海棠花瓣的颜色。
黛玉谁……谁跟你一样呆。
她小声嘟囔。
宝玉嘿嘿一笑,从地上捡起一朵完整的海棠花,轻轻放在黛玉摊开的英语书上:
宝玉喏,赔礼!谢谢你……帮我学数学。
风吹过,花枝摇曳。
黛玉看着书页上那抹柔粉,再抬头看看宝玉那双过分明亮、此刻盛满坦诚和一点点紧张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初一的春天,因为这复杂难言的心事,变得既烦恼,又有点说不出的甜蜜。
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清脆的呼唤:
宝钗你们两个,作业写完了吗?
是宝钗回来了。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、恰到好处的微笑,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书本,最后落在了黛玉英语书页那朵醒目的海棠花上。
黛玉像被窥见了什么秘密似的,下意识地想用本子盖住那朵花,动作进行到一半又觉得太过刻意,只好僵在那里,耳根更红了。
宝玉也瞬间坐直了身子,刚才的松弛感消失无踪,变回了那个在宝钗面前有些拘谨的弟弟。
宝玉宝姐姐,你回来啦!这么快就改完了?
宝钗嗯,只是选择题,很快。
宝钗走过来,自然地坐在他们对面。
她的视线再次掠过那朵海棠,却什么也没问,只是温声道:
宝钗这海棠确实越开越好了。黛玉,这花衬你的书页,倒是一景。
宝玉看黛玉脸红了,便清了清嗓子,拿起数学作业,指着一道题问宝钗:
宝玉宝姐姐,这道题我不太懂,你给我讲讲呗?
宝钗接过本子,耐心地讲解起来,逻辑清晰,语言简洁。宝玉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黛玉在一旁安静地收拾文具,看着阳光下并排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,一个洒脱不羁,一个端庄稳重。
她忽然明白了宝玉所说的“怕”——那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距离感。
宝姐姐像一座精心修建的花园,完美无瑕,令人欣赏甚至敬慕,却不敢在其中肆意奔跑;而自己和宝玉,则像是野外同行的两棵小树,可以迎着风,枝叶碰撞,发出只有彼此才懂的沙沙声响。
宝钗懂了吗?
宝钗讲完,微笑着问。
宝玉懂了懂了!还是宝姐姐厉害!
宝玉拍了下脑袋,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,转头对黛玉说:
宝玉林妹妹,收拾好没?咱们该回家了吧?
黛玉点点头,合上书,将那朵海棠花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页深处。
三人一同起身,踏着夕阳的余晖向校门口走去。宝钗走在中间,说着班里明天的安排,宝玉偶尔插科打诨,黛玉则大多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