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不是没有换过

陈楚生的动作极轻极稳，仿佛怀中抱着的是稀世珍宝 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，将深陷睡梦的王栎鑫打横抱起。

王栎鑫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，脑袋本能地往陈楚生温暖的颈窝处蹭了蹭，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，呼吸依旧均匀绵长，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。

客厅里的其他声音瞬间低了下去。

陆虎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，苏醒和张远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脸上同时露出那种“没眼看但又忍不住姨母笑”的复杂表情。

王铮亮从杂志上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陈楚生对兄弟几个的反应视若无睹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，他抱着王栎鑫，步伐沉稳地走向楼梯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，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眠。

楼梯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，投在墙壁上，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。

直到陈楚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，客厅里凝固的气氛才重新流动起来。

“啧啧啧……”苏醒率先打破沉默，摇着头，语气夸张，“真是活久见啊……陈楚生居然也有这么……这么‘贤惠’的一天。”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
张远憋着笑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：“怎么？羡慕啊？要不你明天也装睡试试，看生哥抱不抱你？”

“得了吧！”苏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，“我可消受不起。再说了，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瞟向楼上，带着点戏谑，“就陈楚生那体力，抱王栎鑫那小身板还行，抱我？我怕他把我摔了，还得我自付医药费。”

陆虎终于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，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，憨憨地问：“可是……栎鑫看起来很累的样子，生哥这样抱他上去，会不会把他弄醒啊？”

王铮亮放下杂志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悠悠道：“放心吧，楚生心里有数。栎鑫今天上一天班，又跑了那么多腿，肯定是累坏了。让他好好睡一觉。”

陈楚生小心翼翼地将王栎鑫放在柔软的大床上，替他脱掉鞋袜，盖好被子。整个过程，王栎鑫只是哼唧了一声，依旧睡得香甜。

床头灯被调到最暗的光线，柔和地笼罩着王栎鑫安静的睡颜。陈楚生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，确认他没有丝毫不适，这才转身走进浴室。

等他洗漱完毕，换上睡衣出来，王栎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，深陷在梦乡里。

陈楚生掀开被子另一侧，在他身边躺下，却没有立刻关灯，他侧着身，借着昏黄的灯光，久久地凝视着王栎鑫的睡脸。

指尖隔空描摹着他柔和的眉眼、挺翘的鼻梁、微微张开的嘴唇……三年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珍重，在此刻化作无声的潮水，将他温柔包裹。
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，王栎鑫转身离去时决绝又破碎的背影；想起这一千多个日夜里的悔恨与空茫；想起重逢时他带着风霜却依旧明亮的眼睛；想起今天早上他开着那辆旧车、活力满满去“上班”的样子；想起刚才他在车上跟着老歌轻轻哼唱时微扬的嘴角……

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，酸涩与甜蜜交织，涨得发疼。

他缓缓倾身，一个极轻极柔的吻，如同羽毛拂过，落在了王栎鑫光洁的额头上。

“晚安，栎鑫。”他用气声低语，关掉了床头灯。

黑暗中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王栎鑫放在身侧的手，十指相扣，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
这一夜，有人深陷梦境，有人心满意足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王栎鑫是在一种极度舒适和安心感中醒来的。

他先是感觉到身下床垫的柔软，然后是身上被子温暖的包裹感，最后……是耳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，和透过眼皮能感受到的、已经大亮的天光。他猛地睁开眼。

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，而是……陈楚生睡衣的布料，以及线条流畅的下颌，他整个人几乎都窝在陈楚生怀里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对方的胸膛上。

陈楚生还没有醒，王栎鑫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衣服，他昨天睡着了没有穿睡衣啊！这睡衣也是自己，但是自己怎么穿上去的，难道是梦游，对，一定是。

王栎鑫的大脑瞬间宕机，脸颊“唰”地一下爆红，像只被煮熟了的虾子。

他猛地弹坐起来，动作之大差点把身边的陈楚生掀下床，陈楚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，蹙着眉睁开眼，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
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到身边那个满脸通红、眼神慌乱、正手忙脚乱揪着自己身上睡衣查看的王栎鑫时，那点不悦瞬间化为了然和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我……我我我……”王栎鑫指着自己身上的睡衣，又指指陈楚生，语无伦次，“这衣服……我怎么……你……你帮我换的？！”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羞赧而拔高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
陈楚生也坐起身，靠在床头，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，他神色平静，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，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：“嗯。你昨晚睡得太沉，穿着外衣不舒服。”

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，反倒让王栎鑫一肚子的问题和羞耻感卡在了喉咙里，憋得脸更红了。
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王栎鑫结巴着，耳朵尖都红得滴血，“你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……”帮他换衣服这种事……也太……太超过了吧！

陈楚生侧过头，深邃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和闪烁躲闪的眼睛上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：“怎么？以前又不是没换过。”

王栎鑫：“！！！”以前！那是小时候！能一样吗？他现在是个成年男人了！而且……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……王栎鑫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，整个人都快冒烟了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，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去洗漱！”然后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了浴室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陈楚生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，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，胸腔微微震动，逗弄这只容易害羞的小狗，似乎成了他清晨的新乐趣。

浴室里，王栎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双手捂着脸，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

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，身上那套灰色的家居服……果然是和陈楚生那套同款不同色！昨晚……他到底是怎么睡着的？又是怎么被换的衣服？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？！难道他真的睡得像头猪吗？！

王栎鑫懊恼地抓了抓头发，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拼命拍打自己的脸，试图给过热的脸颊和大脑降温。

等王栎鑫弄好冲一样的下楼，拿起刘阿姨打包好的早餐就开那辆二手车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