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等

“小王！快快快！这份加急采购单需要立刻送到采购部李经理手里！他等着批呢！”

 “栎鑫弟弟！帮姐姐把这个U盘送到三楼技术部小刘那儿！急用！千万别说是我让你送的啊！” 

“新人！过来！把这摞资料复印二十份，一会我们部门早会要用！速度点！”

王栎鑫手里被塞进各种各样的东西，记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指令和楼层，脸上还得保持着新人特有的、略带慌乱却又努力想做好一切的笑容。

“好的好的！马上去！” “没问题莉姐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 “收到！这就去复印！”

他抱着厚厚的资料，手里捏着U盘和单据，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在各个楼层和部门之间穿梭，电梯等不及他就爬楼梯，两条腿跑得飞快，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运营部里，看着王栎鑫像个小旋风一样冲出去，几个老员工都忍不住笑了。

“这新人，体力是真好啊！”一个男同事感叹。

 “是啊，而且脾气真好，让干嘛就干嘛，也不抱怨。”李莉点点头，对王栎鑫的印象更好了。

 彬姐一脸慈母笑：“年轻嘛，多跑跑是好事，我看这孩子挺踏实的。”

小张看着王栎鑫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。

这新人……是不是有点积极过头了？而且那股劲儿，总觉得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青涩，不过他也没多想，只当是年轻人刚入职想好好表现。

王栎鑫可没空理会别人怎么想。他一边高效地完成着各种跑腿任务，一边利用这个机会，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信息。

去采购部送单子，他记住了采购流程的关键节点和那位看起来有点圆滑的李经理； 去技术部送U盘，他瞥见了技术部内部紧张忙碌的氛围和一些项目代号； 甚至在最枯燥的复印资料时，他也快速浏览着纸上的内容，虽然大多是些日常报表和会议纪要，但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些部门间的协作矛盾和资源分配情况。
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将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暂时储存起来。

当他终于抱着复印好的二十份资料，微微喘着气跑回运营部时，部门的早会刚刚开始。

姚建明正在讲话，看到他进来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
王栎鑫悄悄溜到自己的工位坐下，平复着呼吸，假装认真听会，实则耳朵竖得老高。

姚建明主要强调了一下近期几个项目的进度要求和纪律问题，听起来都是些老生常谈，但王栎鑫注意到，当提到“文创园”项目时，姚建明的语气似乎刻意放缓了一些，强调要“严格按照预算执行，确保流程规范”，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过小张。

小张面色如常地点头记录，早会结束，大家各自回到工位忙碌，王栎鑫打开电脑，登录系统，他的权限果然很低，很多核心项目文件和财务明细都无法查看。

他也不急，先从自己能接触到的边缘工作做起，一边熟悉业务，一边继续观察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依旧和部门的同事一起。大家经过一上午的相处，对他更熟悉了些，聊天也更加放得开。

“哎，你们听说了吗？楼上好像出事了？”一个同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。
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立刻有人好奇地凑过来。

“好像是什么文件数据对不上，王总发了好大的火，采买部门的几个领导上去后就没有下来过。”一个同事不知道哪里知道消息。

另一个同事又凑过去疑惑：“诶，不是说王总脾气挺好的吗？”

“那不一样，”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，表情严肃了几分，“平时王总是好说话，但在钱的事情上，那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。一般的小数目、流程上有点小瑕疵，他可能就提醒一下过去了。但一旦他亲自揪住不放，还发这么大火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，但那意思大家都懂了——肯定是金额不小，或者问题不小。

餐桌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。“我的天……采买部这次撞枪口上了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他们那个部门，油水本来就……咳咳，懂得都懂。”
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，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理……”

王栎鑫埋头吃着饭，耳朵却竖得像天线，将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都收入心底。

亮哥发火了？因为数据对不上？采买部……他想起早上自己去送加急采购单时，那个李经理笑容满面、但眼神里总透着点精明的样子。

他心里隐隐觉得，这或许不是孤立事件，会不会和亮哥之前感觉到的、运营部项目里那些“说不清道不明”的资金蒸发有关联？采买部和运营部在项目执行中联系紧密，如果一方有问题，另一方很难完全撇清关系。

他状似无意地插话，带着点新人的好奇和懵懂：“啊？王总发火这么可怕啊？我还以为领导们都很严肃呢，像陈总那样……”他适时地露出一点敬畏的表情。

李莉看他这副“小白兔”的样子，忍不住压低声音解释：“陈总那是天生的气场强，不怒自威。但王总不一样，王总平时是咱们集团最好说话的领导了，没架子，还经常帮我们解决生活上的难题。可一旦涉及到财务数据、钱的事情，那原则性可不是一般的强！他那个脑子，跟装了超级计算机似的，账目上稍微有点不对劲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！听说以前有部门想虚报一点预算，被他查出来，直接当着全部门的面把报表摔了，那个经理当场就吓哭了！”

另一个同事也心有余悸地点头：“对对对！所以咱们公司别看规模大，但在财务这块，真的特别干净，没人敢乱来。这次采买部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这么大纰漏，居然惊动了王总亲自发火……”

“估计不是小数目……”有人小声补充。

王栎鑫适时地露出惊讶又有点害怕的表情，乖乖点头：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那我以后做报表可得更仔细才行，千万不能出错……”

“放心吧，”彬姐慈爱地给他夹了块排骨，“你刚来，接触不到核心数据，而且咱们姚总在预算把控上也很严格的，一般不会出问题。”

小张也笑了笑，语气轻松地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吓唬新人了。赶紧吃饭，下午还有一堆事呢。高层的事，咱们操心也没用。”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了别的八卦上，但王栎鑫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。

姚总把控严格？如果问题就出在姚总自己身上，或者是他最信任的人身上呢？王铮亮的一个生气，采买部一天下来气氛吓人，明明和运营部没有多大关系，可是今天却忙碌的要死。

下班铃声已经响起，可是所有人还在干活，苏醒和张远下楼“特地”的在三楼溜达了一圈。“看来王栎鑫今天回家要晚了。”

“没事，陈楚生和王铮亮会等他的，我们回家吧！打电话叫虎子下来，再不下来就让他等着王栎鑫一起回家吧！”苏醒看看手表⌚，陆虎此时在办公室拿着吉他正唱的高兴。

电话接通，那头传来陆虎欢快的吉他声和标准的歌声：“爸爸妈妈去上班，我去……”

“虎子，”张远打断他的个人演唱会，“别唱了，下班了，赶紧下来，我和Allen在楼下等你，王栎鑫今天加班，不知道几点呢。”

“啊？栎鑫加班？”陆虎的声音带着惊讶，随即又变得兴奋，“那我等他一起回家！我还可以去他办公室给他弹琴加油！”

张远：“……虎子，听我说，首先，运营部现在气压很低，不适合开个人演唱会，其次，生哥和亮哥今天事情还没有忙完，能等着和栎鑫一起回家，你没事留在这里干什么，最后，刘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肘子，再不下来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和吉他放下的碰撞声。

“肘子！等我！我马上下来！立刻！马上！”陆虎的声音瞬间变得急切，紧接着就是一阵咚咚咚跑向电梯的脚步声。

张远无语地挂断电话，对苏醒耸耸肩：“搞定。”

两人下楼，没多久，就看到陆虎像一阵风似的从电梯里冲出来，眼睛放光：“肘子！肘子还在吧？”

“在在在，快走吧你！”苏醒没好气地揽过他的肩膀，把人塞进了车里。

不知不觉加了一个小时的班，终于放大家回去了，陈楚生早就开着车到了王栎鑫停车的地方附近，副驾的王铮亮打电话给王栎鑫：“糊糊，下班没有”电话铃声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区响起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王栎鑫正揉着发酸的眼睛保存最后一份文档，看到来电显示是王铮亮，立刻接了起来“哥，”他声音带着一点加班的疲惫，但依旧轻快，“刚弄完，正准备走呢。”

电话那头，王铮亮的声音温和：“嗯，忙完了就好，我和生哥在楼下等你，就是早上你停车那附近，黑色的车，快点下来吧。”

王栎鑫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看向窗外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楼下街灯初上。

“啊？哥你们还在这里，你们不是下班回家了？”

“我也刚刚弄完下班，快点，不然虎子就把肘子吃完了。”

王栎鑫的心猛地一跳，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瞬间涌上心头。他们……一直在等他？

“我……我马上下来！”他赶紧挂了电话，手忙脚乱地关电脑、收拾背包，动作快得几乎带风。

旁边的李莉正准备走，看到他这副火烧火燎的样子，好奇地问：“小王，有急事啊？跑这么快？”

王栎鑫一边拉上背包拉链，一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：“嗯！家里人来接了，催我回去吃饭呢！莉姐明天见！”说完，就像只归巢心切的小鸟，飞快地冲出了办公区，连背影都透着雀跃。

李莉看着他的背影，笑着摇摇头：“年轻人，精力就是好。加班这么久还这么有劲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