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车上。
张远开着车,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。
王栎鑫安静地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三年过去,这座城市变了很多,但又有很多熟悉的角落,勾起着深埋的记忆。
陆虎紧紧挨着他坐着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样,一会儿给他递水,一会儿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关窗,喋喋不休。
“虎子,”王栎鑫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还有些虚弱,带着点无奈的笑意,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,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“我能不紧张吗?”陆虎眼睛又有点红,“你都不知道你这几年……我们有多担心……生哥他……”
“虎子。”开车的张远轻声制止了他,“让栎鑫静一静,他也需要时间缓缓。”
陆虎立刻闭嘴,委屈巴巴地“哦”了一声,但还是紧紧靠着王栎鑫。
王栎鑫心里暖暖的,又酸酸的。他知道哥哥们是关心则乱。他伸手,轻轻拍了拍陆虎的手背:“虎哥,谢谢你们。还有……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!”陆虎吸吸鼻子,“下次不许这样了!再跑……再跑我就……我就哭给你看!我保证哭的超级大声,能上报纸📰的那种!”
王栎鑫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,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:“好,不跑了。再跑……你就哭晕在我面前,行了吧?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陆虎满意了。
张远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,也笑了笑。车厢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,停在那栋三年未曾踏足的房子前。
王栎鑫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,这里承载了他太多太多的回忆,快乐的,酸涩的,最终都定格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黄昏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张远停好车,替他拉开车门。
陆虎先蹦下车,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。
走进玄关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一切都好像没有变,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匆忙布置后未来得及完全收拾的彩带和气球,角落里那个“Happy Birthday”的横幅歪歪斜斜地挂着,显得有些滑稽,桌子还摆着他昨天做的炒菜。
王栎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,那个属于他的房间的方向。
“你的房间,”张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轻声道,“生哥一直留着,每天都有打扫,里面的东西……一点都没动过。”
王栎鑫喉头一哽,点了点头。
陆虎已经积极地跑上楼:“弟弟你快来!看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!”
王栎鑫在张远的陪同下走上楼。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,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。
真的……一模一样。
床单还是他离开的那张,书桌上还摊着几本他离开前没看完的漫画,床头柜上摆着他和哥哥们的合影,甚至连他随手丢在椅子上的那件牛仔外套,都还保持着原样挂在衣帽架上,仿佛他只是昨天刚离开。
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王栎鑫走到书桌前,手指轻轻拂过桌面,没有一丝灰尘,他拿起那个相框,照片里,六个人勾肩搭背地笑着,背景是某个海边的夕阳,每个人的笑容都灿烂得毫无阴霾。
那时……真好。
“生哥他……”张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,“其实这三年,他很少回自己房间睡,大多时候……都在这里。”
王栎鑫猛地回头,眼眶瞬间又红了。
在这里?在他……充满回忆的房间里?
在这个房间里,在这个有他气息的房间里,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张远和陆虎,这张床上可以折射出陈楚生躺在这里,怀里抱着他的玩具狗“毛毛”,他几乎能想象出,陈楚生一个人坐在这张床上,或者站在窗前,看着这些他留下的痕迹,是怎样的心情。
那份他以为早已被时间磨平的愧疚和心疼,再次汹涌而来。
“他是没有自己的房间吗……这个傻子……”他笑着低声骂了一句,眼泪的泪光出卖了他。
陆虎在一旁用力点头:“就是!大傻子!两个都是!”他说着,又过来抱住王栎鑫的胳膊,“不过现在好啦!傻子和傻子终于凑一对了!以后就不许再分开了!”
王栎鑫破涕为笑,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,不分开了。”
“好了,虎子,让栎鑫先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。”张远把过于激动的陆虎从王栎鑫身上扒拉下来,“栎鑫,浴室毛巾和换洗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,都是新的,你先用着,好好睡一觉,什么都别想,嗯?”
王栎鑫感激地看着他们:“谢谢远哥,谢谢虎哥。”
“跟我们客气什么!”陆虎大手一挥,“快去吧!等你睡醒了,估计生哥他们也该回来了!”
王栎鑫走进熟悉的浴室,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,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医院的消毒水味,却洗不去心头那份沉甸甸的、混杂着酸楚与甜蜜的重量。
躺在柔软熟悉的床上,被子上是阳光晒过的味道,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,当然还有一个人的味道。
身体很疲惫,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三年间的种种在脑海里翻腾,训练场的汗水与泥土,异国他乡的孤寂夜晚,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熟悉面孔……最后,都定格在陈楚生苍白着脸、额角渗血却紧紧抓着他的手的模样,还有那句沙哑却郑重的“我爱你”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,渗入枕芯,但这一次,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委屈,里面掺杂了太多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苦涩后的回甘。他抱着“毛毛”,像抱住了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,终于沉沉睡去。
“走,我们买菜去吧!顺便再去买一个蛋糕🎂,我想补过生哥的生日,想庆祝栎鑫回来。”陆虎兴奋的拿着车钥匙对张远晃荡。
张远给秘书发完工作的事情放下手机看着他:“你不是要盯着王栎鑫嘛?怎么?不怕他跑了?”
陆虎得意的道:“他睡觉前我给他喝了牛奶🥛。”
张远眼睛瞪大大的蹿起来:“你给栎鑫下药!!!”
“什么呀,是助睡眠的牛奶,我给他下药,陈楚生知道了不嘚罚我禁食一天。”
张远这才松了口气,没好气地捶了陆虎一下:“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!吓死我了!”
陆虎嘿嘿笑着躲开:“我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嘛!走走走,买菜去!我知道糊糊最爱吃哪家市场的虾,特别新鲜!”
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,开车离开了别墅。
王栎鑫这一觉睡得极沉。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,或许是身心俱疲后的彻底放松,又或许是陆虎那杯“助眠牛奶”真的起了点作用,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无梦的深眠。
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,夜幕缓缓降临,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。
车门打开,陈楚生在家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。他额上的纱布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醒目,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。
“慢点生哥,”王铮亮扶着他的胳膊,“医生说了还是要多注意。”
“嗯。”陈楚生应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,窗帘紧闭,里面静悄悄的。
他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,却又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焦灼。
苏醒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医院的袋子:“行了,到家了就安心养着,我去把医生开的药分一下。”
几人走进玄关,客厅里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,只是更加安静了。
“糊糊还在睡?”王铮亮压低声音问。
“应该吧,虎子说他喝了牛奶睡的。”张远从厨房探出头,他也刚回来没多久,正在整理买回来的食材。
陈楚生皱眉看看手机:“睡这么久?”
“生哥,我没下药!!!”看给陆虎吓得,陈楚生疑惑地看着陆虎:“嗯?什么下药?”
陆虎猛地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,疯狂摇头:“没没没!什么都没说!生哥你听错了!”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朝张远使眼色。
张远忍俊不禁,从厨房探出身子打圆场:“生哥,虎子的意思是,他给栎鑫热了杯牛奶助眠,没别的,栎鑫可能是太累了,睡得沉。”
陈楚生目光在陆虎心虚的脸和张远憋笑的脸上扫过,眉头微蹙,但也没再多问,他现在更关心楼上那个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人。
“我上去看看他。”陈楚生说着,就要往楼梯走。
“诶,生哥你慢点!”王铮亮赶紧扶住他,“医生说了你不能剧烈活动,楼梯也得小心。”
苏醒放下药袋,走过来:“我扶你上去。正好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睡晕过去了。”
两人慢慢走上楼。站在王栎鑫的房门外,陈楚生深吸了一口气,才轻轻推开房门。
手指极轻地拂开王栎鑫额前柔软的碎发,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皮肤和平稳的呼吸,才彻底安心。
王栎鑫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,搂着“毛毛”的手臂更紧了些,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:“生哥……别走……”
陈楚生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,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爱意,他俯下身,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。
“不走,”他用气声低低回应,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,“再也不走了。”
苏醒在一旁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,摸了摸胳膊,做了个“肉麻”的口型,但脸上却是带着笑,悄悄退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,把空间留给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