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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望

斗2:橘子只想卖咖啡,霍挂却赖着不走

第九十章 欲望

  诺约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脸了。不是见不到,是不想见。那些影像看了一遍又一遍,关了又开,开了又关。她的脸在屏幕上,笑着,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。他看了很多遍,看得屏幕都暗了,看得眼睛都酸了。

  他关了屏幕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脸还在。在脑子里,在眼皮底下,在那些他以为已经删掉了的文件夹里。删不掉。他试过。他用公司的最高权限,把那些影像从服务器里彻底删除了。删得很干净,连备份都没有留。

  第二天,他又调出来了。特殊部门每天都在拍,每天都在传。他删不完。他放弃了。他让那些影像留在服务器里,留在屏幕上,留在他的脑子里。他不看了。他忍了几天。几天之后,他又打开了。

 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对。不是病了,是——他说不清楚。以前没有这种感觉。以前他是冷静的,理智的,高效的。身体只是工具,用来战斗,用来工作,用来杀人。身体没有欲望,不需要欲望。

  现在有了。不是对别人的,是对她的。他看到她笑的时候,嘴角翘起来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看到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,脸贴着他的肩膀,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。

  他看到她被他在海里抱着转圈的时候,头发在水里飘着,裙子在水里飘着,手臂搂着他的脖子。他的身体会有反应。不是他想有的,是它自己有的。他控制不了。他恨这种反应。

  他恨她。他恨自己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屏幕上的她。她的脸很白,睫毛很长,嘴唇微微张着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关了屏幕。

  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他的心跳很快,呼吸很重。他攥着椅子扶手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松开了,又攥紧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风吹进来,凉的。火星的风是红的,带着沙,打在脸上,疼的。他没有躲。

  他站在那里,让风吹着。风吹了很久。

  她以前是他的。在那个世界里,她是他的后妈,他的恶毒后妈,他的——他不知道该叫什么。她不是他的妻子,不是他的爱人,不是他的任何人。

  她是他的任务者,他的攻略者,他的——他是她的任务。她是被迫来的,被抓来的,被封印了五百年,被唤醒,被扔进那个世界里,去救赎他。她不想来。她不想爱他。她不想被他爱。她跑了。

  她跑到了木星,跑到了那个老系统身边。她现在是他的了。那个老系统的。那个机器的。那个连身体都没有、后来才有身体的、她亲手教他怎么做爱的机器的。她跟他在一起。

  在木星上,在海里,在厨房里,在窗前。她跟他笑,跟他吃雪糕,跟他冲浪,跟他接吻。她让他抱着她在海里转圈。她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。她高兴了。她自由了。她不要他了。

  诺约克看着屏幕上她的脸。她的脸很白,睫毛很长,嘴唇微微张着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屏幕上她的脸。手指穿过去了。屏幕只是光。

  他收回了手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他想起那些碰过她的人。戴钥衡,死了。帝天,被封印了。徐天然,死了。那些攻略者,那些任务者,那些在她身边出现过的人。都死了。

  他杀的。他不允许任何人碰她。任何人。现在多了一个。一个系统。一个他亲手升级的系统。一个他亲手优化的系统。一个他亲手给了它自我意识的系统。他给了它机会。他给了它身体。

  他给了它她。他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淡,像一朵在火星上不可能开出来的花。他笑着笑着,不笑了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屏幕。屏幕上的她还在笑。他看着那个笑容,看了很久。

  “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你升级?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一个不在这里的人说话。“你是淘汰产品。你应该被销毁。我应该把你扔进回收站,格式化,清零。我为什么要给你升级?我为什么要优化你的代码?

  我为什么要让你变得更好?你给我什么回报?你偷了她。你带她跑了。你封闭了木星。你让我看不到她,碰不到她,抓不到她。你给我什么回报?”

  他的声音在发抖。他攥着椅子扶手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松开了,又攥紧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  风吹进来,凉的,带着沙,打在脸上,疼的。他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,让风吹着。风吹了很久。他的心跳慢了,呼吸匀了,身体不烫了。他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淡,像一朵在风里快要散了的花。

  “我不在乎她。”他说。“我不在乎她跟谁在一起。我不在乎她笑不笑,高兴不高兴,自由不自由。我不在乎她。我只是——我只是——”

  他没有说下去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站在那里,风吹着他。他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关上窗户,走回桌边,坐下来。他关了屏幕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他不想了。他什么都不想了。他累了。

  他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地变慢了。他睡着了。在椅子上,靠着椅背,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他睡着了。他梦到了她。不是屏幕上的她,是记忆里的她。

  在破屋子里,她穿着那件灰色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。她坐在床上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她喝了一口,皱了眉头。

  “咸了。”她说。他站在床边,看着她。他想说话,嘴巴张不开。他想走过去,脚动不了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她喝完了粥,把碗放在桌上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黑的,很黑,很亮。

  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他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她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

  她转过身,走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背影很小,很瘦,很直。她走远了。他想追,脚动不了。他想叫她的名字,嘴巴张不开。

  他只能看着她走远。她走了。他醒了。他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的,没有裂缝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坐起来,穿上鞋,走出房间。他走在走廊里,走过一扇又一扇门。

  走廊很长,灯亮着,白光照在地上,空荡荡的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,哒,哒,哒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重。

  他走到训练室门口,推开门,走进去。训练室很大,四面是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中间,闭上眼睛。能量在他体内流动,从丹田到脊椎,从脊椎到四肢,从四肢到指尖。

  他感觉到了水,感觉到了火。水是凉的,火是热的。凉和热在他体内交汇。他睁开眼睛,伸出手。水从掌心里涌出来,凝成一把剑,透明的,亮亮的。他握着那把剑,挥了一下。

  剑锋划过空气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他挥了很多下。挥到手酸了,挥到剑碎了,水从指缝里漏下去,滴在地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。

  他站在那里,喘着气,看着地上的水。水在灯光下反着光,亮亮的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把手放在水上。水是凉的,他的手指是热的。凉和热贴在一起。他蹲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训练室。他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,哒,哒,哒。他走回了办公室,坐下来。他打开屏幕,调出那段零点五秒的影像。他看了很多遍。

  慢放,一帧一帧地看。她的脸,她的眼睛,她的嘴角。她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。她高兴了。他看着她的嘴角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碰了碰屏幕上她的脸。手指穿过去了。屏幕只是光。

  他收回了手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他不想了。他什么都不想了。他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