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摸

第三十八章 触摸

　　帐篷很小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桌上有盏油灯，没点。床是行军床，木头的，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，灰绿色的，洗得发白。

　　靠门口有个木架子，放武器用的，空着。地上铺了一层干草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
　　霍雨浩站在帐篷中间，看她。她站在床前面，把包袱扔在上面，包袱散开了，里面的衣服滑出来，一件浅色的，一件深色的，皱成一团。

　　她没管。她揉着肩膀，歪着头，左边的，揉了几下，又换右边。然后弯下腰捶腰，捶了两下，直起来，扭了扭脖子，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
　　“这破车。”她说。“颠得我浑身散架了。”她坐在床上，床晃了一下，咯吱一声。她用手撑着床沿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腿。

　　坐了一会儿，又揉脖子。霍雨浩站在旁边，看着她揉。她的手指很长，按在脖子侧面的时候，指尖陷进去，又松开，又陷进去。她的肩膀绷着，隔着衣服能看到肌肉的线条。

　　“你帮我按一下。”她说。头也没抬。“脖子，肩膀，背。都行。哪都行。太难受了。”

　　他没有动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你会不会？”

　　“会。”他说。以前在破屋子里，他母亲——他的亲生母亲——身体不好的时候，他给她按过。肩膀，腰，腿。她的身体很轻，骨头很细，他不敢用力。怕按坏了。后来那个人来了。

　　她没有让他按过。她什么都不让他做。她只让他做饭，劈柴，切土豆。她不需要他。他走到她身后。她坐着，他站着，她的头顶到他胸口的位置。

　　这具身体很高，但在他面前还是矮了一些。他伸出手，放在她肩膀上。她的手很宽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。硬的。绷得很紧。他的手指收拢，按下去。

　　她“嘶”了一声。“轻点。”

　　他松了一点。手指在她肩膀上慢慢地按，从肩头按到脖子，从脖子按到肩胛骨。她的皮肤很热，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。她的肩膀在他手指下面慢慢松了，从硬变软，从紧变松。

　　她的头垂下去了，头发散下来，遮住了脸。他看不到她的表情。他只看得到她的后颈。白的，细的，有一小截露在领口外面。

　　他移开目光。按完肩膀，按手臂。他拉起她的右手，放在自己手心里。她的手比他想象的小，手指很长，但掌心很窄。他握住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从手腕开始，沿着小臂往上按。

　　她的手臂很结实，不是那种软绵绵的，是硬的，有肌肉的。他的手指按到肘弯的时候，她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停。按到大臂的时候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。

　　她的肩膀很宽，比普通女生的宽，但在他手里还是窄的。他握着她的肩膀，握了一下，松开了。换左手。同样的动作，手腕，小臂，肘弯，大臂。

　　她的左臂比右臂松一些，大概不是握笔的手。他按完的时候，她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。

　　“背。”她说。声音闷闷的，从头发后面传出来。

　　他把手放在她背上。她的背很宽，脊椎在中间凸起来，一节一节的，他隔着衣服能摸到。他从肩膀开始，沿着脊椎往下按。按到腰的时候，她动了一下，往前缩了缩。

　　“痒。”她说。他没有停。手指沿着腰线往两边按，她的腰很窄，肌肉绷着，在他的手指下面微微发抖。

　　他按了很久。从腰按到背，从背按到腰。她的呼吸变慢了，肩膀完全松了，头垂得更低了。他把手收回来。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蹲下来。

　　她的腿很长。从膝盖到脚踝，一条直的线。小腿的肌肉比大腿的紧，大概是走路走的。他握住她的脚踝，把她的腿抬起来，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
　　她动了一下，没有醒。她的脚踝很细，他的手能整个握住。他从脚踝开始，沿着小腿往上按。她的肌肉在他的手指下面跳着，像一条受惊的鱼。

　　按到膝盖后面的时候，她的腿缩了一下。他按住，继续按。膝盖，大腿。大腿的肉比小腿软，手指按下去的时候，会陷进去一点。

　　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按。从上往下，从下往上。她的腿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松了，从硬变软，从紧变松。他按完右腿，换左腿。

　　同样的动作，脚踝，小腿，膝盖，大腿。按到左腿大腿内侧的时候，她的呼吸变了一下。他没有停。他把她的腿放下来，站起来。

　　她趴在床上，脸埋在包袱里，呼吸很轻，很慢。她睡着了。他站在床边，看着她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，黑的，乱的，有几缕搭在脸上。

　　她的肩膀不绷了，背不绷了，腿不绷了。她整个人松下来了，像一块被揉过了的面团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被子拉过来，盖在她身上。

　　被子很短，盖住了背就盖不住脚。她的脚露在外面，脚趾头微微蜷着。他看着她的脚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她。

　　他看她的头发，看她的肩膀，看她的背，看她的腰，看她的腿，看她的脚。他什么都看了。他什么都想要。想要她的头发，她的肩膀，她的背，她的腰，她的腿，她的脚。想要她整个人。

　　想要她是他的。不是他大哥的，不是任何人的。是他的。他坐在那里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攥着拳头。他恨她。恨她跟大哥在一起，恨她的脖子上的红印，恨她说“我可以给你”。

　　恨她不在乎。恨她什么都不在乎。恨她不在乎他。他恨自己。恨自己还在想她，恨自己还在看她，恨自己还在要她。

　　他恨自己看到她的脚露在被子外面，想给她盖住。他恨自己听到她呼吸变慢了，觉得安心。他恨自己闻到她的味道——不是香味，是路上的土味，是马车上的木头味，是她自己的味道——他恨自己记住了这个味道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走到床边。她趴着，脸朝下，呼吸很沉。被子滑到腰上，露出一截背。衣服在按摩的时候皱上去了，后腰有一小块皮肤露在外面。

　　白的，细的，脊椎在中间凹下去，像一条浅浅的河。他站在床边，看着那一小块皮肤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碰了一下。

　　手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，他缩了一下。又伸出去。

　　她动了一下，没有醒。她的脸朝着他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微微张着。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，热的，一下一下的。他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，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。停了一下。

　　然后抬起来。她没醒。他站直了。手垂在身侧。他看着她。她还是没醒。她睡得很沉。她在他面前睡得很沉。在马车里也是。

　　她把他的斗篷盖在身上，缩在里面，就睡着了。她不怕他。她从来不怕他。她在他面前睡觉，在他面前放松，在他面前什么都不防备。她不怕他碰她。她不怕他。她不怕他。

　　他蹲下来，把手放在她衣服的领口。她的衣服是浅色的，软的，扣子是布做的，小小的，圆圆的。他用手指捏住第一颗，解开。

　　她的锁骨露出来了。白的，细的，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坑。他看了几秒。

　　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，凉的。她动了一下，眉头皱了一下，没有醒。他的手在抖。他把手收回来，攥了一下，又伸出去。

　　第三颗。衣服散开了。她的身体在他面前，白的，长的，从锁骨到小腹，一条直的线。肋骨在皮肤下面凸起来，一根一根的，像一架小小的梯子。他看着那些肋骨，看了很久。

　　她的腰很窄，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窄。她的胯骨很宽，从腰到胯，一条弧线，像一把拉开的弓。他把手放在她的腰上，手指碰到她的皮肤。她的腰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起伏着，呼吸的起伏。

　　他想要她。想要她是他的。但他不想在她睡着的时候。他想要她醒着。醒着，看着他，知道是他。不是别人，是他。

　　他伸出手，把她的衣服拉回来，扣子一颗一颗扣好。第一颗，第二颗，第三颗。扣到领口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停在那里。他看着她。她还在睡。她的眉头松开了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，很慢。

　　他蹲在床边，蹲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把被子拉过来，盖到她下巴。她动了一下，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门帘。

　　外面天已经黑了。星星出来了，很多，很亮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星星。风吹过来，凉的。他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门帘，走回帐篷里，坐在椅子上。他靠着椅背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她。

　　她的锁骨，她的肋骨，她的腰，她的胯骨。白的，长的，一条一条的线。他攥着拳头，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想要她。他想要她是他的。

　　他会让她是他的。他会让她醒着，看着他，知道是他。不是大哥，不是任何人。是他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她还在睡。他看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闭上眼睛。这次真的闭上了。他睡着了。坐在椅子上，靠着椅背，手垂在身侧。他睡着了。睡得很沉。没有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