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渝在酒馆的工作持续了几个月。
夜色、音乐、醉意与烟火气混杂成他日复一日的生活。
他习惯了在昏暗灯光下接过一杯杯烈酒,对着陌生的面孔唱熟悉的老歌。习惯了醉汉的胡言乱语、习惯了有人在他歌声未落时大声喊“再来一首”,甚至习惯了调酒台后面那面总是有点花的镜子,里面映着一个有点累、却还在努力笑的自己。
却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,这不是他想要的终点。
有一次清扫舞台时,他抬头望向昏黄灯光下那块不大的台子,忽然就有些恍惚。
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那个在破旧练舞室反复跳一首歌、一遍遍调试耳返录音的少年。
那个拿着微博上三十块一条的投稿费兴奋地转圈,说“我要出道”的梓渝。
他曾经那么坚定地想站上真正的舞台,唱歌,跳舞,被看见、被喜欢,而不是在酒馆醉意朦胧的眼神里,而是聚光灯下、在千人掌声中。
那个少年热烈而坚定,像是冲进世界的风。
他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,但……他明白,这不是他想停下脚步的地方。
他擦完最后一块地板,收了扫帚,走去找老板。
“我想辞职。”
老板愣了两秒,眉头皱起:“你不干了?你业绩是我们这儿最好的,歌又好听,酒调得也快,我还正想着给你涨工资呢。”
梓渝笑着说:“我不是不喜欢这里,我只是还想试试,不然我会后悔的。”
老板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别回头了。”
*
晚上回到池骋家时,梓渝说不上是疲惫还是轻松,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半天没动。
池骋正蹲在角落给雷震梓添猫粮,小母猫蹭着他的小腿喵喵叫。
电视在放综艺,吵吵闹闹,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。
“我辞职了。”梓渝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池骋“咔哒”一声合上猫粮袋,扭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常得仿佛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辞了好。”
然后接着弯腰,“早该辞了。”
梓渝看他一眼:“你都不问我要干嘛?”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”池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,顺手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,“你是要回舞台上去了,对吧?”
梓渝点点头,语气忽然低了一点:“你不觉得我不切实际吗?现在市场那么卷,粉丝口味那么挑,我又不是十七八了……”
“梓渝。”池骋打断他。
“你不是不切实际。你只是比很多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你属于舞台,我一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说着他起身进了书房,没几分钟就抱出一沓资料和一个U盘,放到梓渝面前。
“我之前就准备好的。”
池骋笑着说,“一家做音乐和舞蹈方向的经纪公司,老板是我朋友,人不坏,资源也不差,你可以先去聊聊。合适就签。不合适,我再给你找。”
梓渝怔怔地看着那一叠资料,半晌没动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嘴,嗓子却有些哑,“你怎么知道我会辞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池骋笑了笑,低头轻轻揉着他头发,“但我知道你迟早会这样。我只是把你要走的路先铺好了。”
空气忽然沉了一下。
梓渝眼眶有点红。
他很少哭,不是不脆弱,而是太懂得如何把情绪收起。但那一刻,他真的绷不住了。
“你怎么对我这么好?”
池骋看着他,笑得像平常那样懒散,却一点都不敷衍:“这就算好了?我还想把整个世界都塞给你。只要你要。”
“我是真的想试一次。”梓渝靠过去,把脸埋进他肩膀,“哪怕失败我也认了,但我不想一辈子都不敢试。”
“那就试。”池骋搂住他,声音低而沉稳,“不管你走多久,摔几跤,转几个弯,我都在。”
第二天,两人一起去了那家公司。
公司不算大,却干净专业。前台女孩笑容温柔,几个练习生在排练室汗湿了背,连老板都亲自来接待了梓渝。
听完他唱一首歌,看了几段练舞视频,老板的眼睛逐渐亮起来。
“签吧。”他笑着说,“你不是没实力,只是还没遇到对的平台。”
梓渝拿着合同时,手都有些抖。他低头在那一栏写上:“吴所畏”。
“我艺名想用……梓渝。”
老板点头:“挺好听。”
签完那一刻,他回头看向门口。
池骋正靠在门框边,一手插兜,一手拿着外套,冲他挑眉。
“梓渝老师。”他说,“未来可期。”
梓渝也笑了,笑得像多年前那个说着“我要出道”的少年,又回来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躲在酒馆的角落唱歌,也没有再藏起耳返和舞鞋。
他站到了真正的起点,回头的那一眼里,有灯光,有信任,有人等他归来。
“嗯。”他听见他自己说。
“未来可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