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天。
池骋像往常一样随手点开朋友圈,想看看那只小猫又发了什么新鲜玩意儿。
却只看见短短一句:
【好累啊。】
没有配图,没有表情。
不像他平时那些夹杂着乐观积极向上的照片,这句话,干干净净地丢在那里,像一根钉子钉进他心里,让他忍不住拇指一顿,点开了对话框。
那是他们加了这么久好友以来,第一次说话。
池骋盯着输入框好一会儿,指腹悬在屏幕上,打了又删,最后只发了一句:
【怎么了?】
他没指望对面真的回,毕竟加好友至今,连个点赞都没有。
结果下一秒,那熟悉的小猫头像下方就跳出了“正在输入中”。
过了几秒,一条长消息弹了出来:
【没事,就是感觉人生很失败,擦擦眼泪站起身安慰自己还可以东山再起,然后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毅然走上了西天。】
池骋沉默了三秒。
这……这是他看不懂的艺术?还是现代文学课代表的自我感动?
但什么又不回不太好。
他权衡了下,还是发了个:【?】
对面几乎是秒回:【没事儿。】
池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他从来不是个会哄人的人,也不太懂怎么安慰,情场老手归老手,但真正动心的时候,他比谁都拧巴。
况且他本来就不算老手。
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,心里忍不住想:这人看起来一直很乐观啊,发自拍发风景,还爱喝奶茶,怎么就突然说“好累”?
他真的很想知道,也是真的……在意。
于是他又敲下一句:【有什么可以给我说说。】
这回,对面没那么快回了。
屏幕恢复了平静。
池骋靠着椅背,右手下意识去摸一旁的打火机,却没点烟,只是翻来覆去把玩着。
终于,五分钟后,那行熟悉的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再次出现。
然后消息弹了出来。
是个超长段落,像是一下子把所有积压了很久的情绪一股脑儿倾倒出来,字句之间都带着疲惫感,但又带点孩子气的不甘。
池骋一边看,一边皱眉,感觉心里有些丝丝缕缕的酸涩和心疼。
他突然觉得,他点的不是聊天框,像是翻开了一本藏得很深的日记。
里面写的,是一个把苦水咽到心里、还要努力装作没事人模样的小孩。
池骋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屏幕上,半天也没回。
不是不知道回什么。
是怕回得不够好,会吓跑这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家伙。
池骋坐在昏黄的客厅灯下,沉默了很久。
小醋包缠在他手臂上不动,他手指却始终悬着,敲不下去。
那是一段让他觉得胸口发闷的文字,没哭没闹,没有任何求助意味,甚至故作轻松,可他就是能看出,那些字里行间,是一个人撑着往前走时,把所有伤都揉碎、咽下肚子后的自言自语。
他这辈子遇见过太多哭着喊着要他爱的、恨的、缠的,唯独没遇见过一个这样明明快塌了,还装作自己能把全世界扛起来的。
想了好几分钟,他才一点一点敲出回复。
【你挺能忍的。】
【不过忍得太久会炸。】
【你现在这样,其实很不正常。】
【正常人不会在泡面渣和烟蒂中间窝着,还能和陌生人扯这么多。】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【我不是说你不正常。】
【我是说,你太压着自己了,迟早出问题。】
【我没啥本事,安慰人的话也说不出来。】
【但你要是哪天真的撑不住了,可以来找我。】
【我不嫌你啰嗦,也不怕你崩溃。】
发完这些,他一口气把酒灌下去,盯着那句“消息已发送”好半天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:他第一次跟人说了这么多废话。
半夜三点,对方终于回了一句:【我靠,你还挺正经的?】
池骋看着这行字,嘴角缓缓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