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他总爱跟在姐姐身后，性子腼腆又怕生，姐姐就总笑着叫他“小令狐要乖乖长大，挣大钱”，说他像山里的小狐狸似的，看着乖，心里藏着不少小心思。
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，再细细打量这张脸，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、总把糖塞给他的小姑娘，竟慢慢和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少女重合了。
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，突然就鲜活起来：春日里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，夏日里躲在老槐树下分吃一块冰，秋日里上山摘蘑菇时捡了满地的枫叶，冬日里缩在家里看着天上落下的细细密密的雪……
“……姐……姐姐？”
岩四方的声音有些发哑，像是生锈的零件终于转动起来。
这个称呼在喉咙里卡了太久，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上次说出口是什么时候，此刻说出来，竟还有些陌生的不习惯。
琴六弦听到这声 “姐姐”，鼻尖突然又涌上一阵熟悉的酸意，眼眶瞬间就热了。
这些年她走南闯北，多少个深夜里，她都在想，要是能再见到他，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，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。
可真到了重逢这一刻，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，却突然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问句：“这些年，过得好吗？”
话音落下，空气里突然静了下来，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 “沙沙” 声。
岩四方站在原地，手脚都变得有些僵硬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，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不是很狼狈。
今天奔波了一整天，还在悬崖上挂了一个时辰，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，脸上沾了尘土，头发也乱糟糟的，定是一副落魄模样。
他有些汗湿的掌心紧紧攥着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，却始终没敢开口。
他只是先点了点头，又很快摇了摇头，动作笨拙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过得好不好。
离开后，他先是跟着商队走了一段路，后来商队遇劫，他侥幸逃出来，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日子。
有时候能在客栈里打打杂换口饭吃，有时候只能在破庙里将就一晚，遇到坏人时还要拼命逃跑。
他见过人心险恶，也受过不少委屈，可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，想到姐姐当年的模样，又总能咬牙坚持下来。
后来好不容易闯出的名堂，却找不到姐姐了……
拓跋村也没了……
他什么都没有了……
可这些话，他说不出口。
他只是死死地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磨破的鞋尖上，不敢抬头看琴六弦的眼睛。
他怕，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，怕看到埋怨，更怕看到她因为自己现在的落魄而心疼。
他清楚地记得，当年自己是怎么离开的。
那天清晨，天还没亮，他想着姐姐为了给两人挣生活费，背着包袱去镇上做工，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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