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开春之后,粮缸就见了底,阿怜和小令狐的日子愈发艰难,没法天天去蹭村长爷爷的饭菜,而自己家也没有足够的粮食,有时候一整天下来,姐弟俩只能凑出一顿勉强填肚子的饭。
这天傍晚,夕阳把破旧的窗棂映得发红,小令狐的肚子又开始 “咕噜咕噜” 叫。
他攥着阿怜的袖口,小脸皱成一团,眼眶里噙着泪,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:“姐姐,我饿……我想爹娘了,爹娘在的时候,我从来不会饿肚子。”
阿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她蹲下身,把小令狐搂进怀里。
孩子的肋骨隔着薄薄的衣衫硌得她手心发疼,她轻轻拍着小令狐的背,声音放得又柔又轻:“令狐乖,是姐姐没用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干硬饼子,这是昨天在村口老槐树下捡到的,她一直没舍得吃,特意留给小令狐。
饼子硬得能硌掉牙,小令狐却像拿到了宝贝,两只小手捧着饼子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阿怜看着他吞咽时微微抽动的喉咙,肚子里的饥饿感愈发强烈,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,把那股饿意压下去。
她不能跟弟弟抢吃的,小令狐还在长身体,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。
却忘了,她分明只比小令狐大几个月。
“姐姐,你也吃。”
小令狐啃了几口,把饼子递到阿怜嘴边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真诚。
阿怜笑着摇了摇头,把饼子推了回去:“姐姐不饿,令狐快吃,吃完了就不饿了。”
她抱着小令狐,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安慰:“令狐乖,姐姐一定会让你吃饱饭的,等你爹娘回来了,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,到时候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红薯粥。”
小令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,乖乖地靠在阿怜怀里:“好,我听姐姐的,我等爹娘回来,我也不闹了。”
听话的让人心疼。
可是,她心里清楚,拓跋夫妇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没过多久,小令狐的肚子又开始叫了。
他蹭了蹭阿怜的胳膊,声音小小的:“姐姐,我还是饿……”
阿怜看着小令狐,又看看外面的天色,牵起小令狐的手,出了家门。
姐弟俩手牵着手,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往前走。
路边的野草还未长成,风一吹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初春的萧瑟。
小令狐的脚步有些虚浮,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,阿怜只能把他的手攥得更紧,尽量走慢些,让他能跟上自己的脚步。
左拐右拐,终于来到了王大婶家的门口。
王大婶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,一股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,有米粥的清香,还有咸菜的咸香。
小令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他停下脚步,使劲吸了吸鼻子,肚子叫得更响了,他悄悄抬头看了看阿怜,眼神里满是渴望,却又不敢说话,只是把阿怜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阿怜站在门口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她看到王大婶家的堂屋里,王大婶、拓跋大叔还有他们的儿子拓跋小宝正围坐在桌子旁吃饭。
桌子上摆着一碗咸菜,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米粥,王小宝正拿着碗,大口大口地转着边呲溜喝着粥,脸上满是满足。
阿怜的心跳得飞快,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她知道王大婶家的日子也不好过,一家人全靠拓跋大叔种几亩薄田过日子,可小令狐实在太饿了,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阿婶,我弟弟好久没有吃上饱饭了,能不能分上一碗?
阿婶,求求你分一碗粥,之后我会帮你们把家里的衣服都洗了,帮你们把庄稼都浇上水。
阿婶……
还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措辞,拓跋大叔便看到了他们的身影,他看了看阿怜,又看了看紧紧攥着阿怜衣角、眼神里满是渴望的小令狐。
只一眼,便了然了。
招了招手让他们进来,王大婶也站起身,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碗,递给大叔。
拓跋大叔接过碗,走到锅边,拿起勺子,满满地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。
“过来吃吧。”
阿怜愣了一下,随即拉着小令狐快步走进屋里。
“吃吧,趁热吃。”
小令狐早就等不及了,他拿起筷子,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。
米粥熬得软糯香甜,带着淡淡的米香,小令狐吃得狼吞虎咽,也模仿起拓跋大叔呲溜着粥,嘴角都沾了米粒,也顾不上擦。
阿怜看着眼前的粥,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大叔大婶,他们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和小令狐,眼神里满是善意。
阿怜感觉眼睛酸酸的,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,温热的粥滑进喉咙里。
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