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16岁的风戈冠礼改名。他告诉小熠怎么写怎么念他的名字,小熠还是固执地叫他小风。
临睡前,小熠帮他梳头发,风戈正在看一本很怪异的书,男男女女纠葛不清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房中秘事。过段时间,父亲要去替我说亲了。我得知道这些事要怎么做。”
“你要成亲了吗?”
“也许吧。”
“你想成亲吗?”
“这不是我不想就能不做的,我告诉过你这里没有自由。”
他把书放下,看着小熠的眼睛,“想和我做书上画着的事吗?”
“什么?”小熠困惑地看了一眼,“我们可以吗?”
他笑了笑,“睡吧,忙了一天,我也累了。”
躺下没多久,风戈觉得他的被子被人掀开了,有人从后面抱住他胳膊撑起来的腰,健壮的身体贴在背后,湿热的气息喷在脖颈,嘴唇也吻了上来。
“小风,我想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在黑暗中睁开眼。
“我是你的近侍,近侍伺候主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”
“你…也知道你是近侍?你…”
小熠的手已经灵活地钻进他的寝衣下摆。
“小风……”
“轻一点,我怕疼。”
两个人都没经验。风戈流血了,他骗小熠第一次都会流血,让他别停下来。身上人脖子上的锦囊随着他的动作一直在他眼前晃荡,他心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“就算是刀山火海,你都得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十、
没过多久,风戈带着小熠搬去了山城,又没多久,16岁的风戈第一次上了战场。小熠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面具上城门,一直等到天黑,不知等了多少天,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。风戈将军初战大捷,威风凛凛。
小熠给他洗澡擦身,曾经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粉雕玉琢的身体添了很多伤口,他却引以为傲,说这都是男人的勋章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,不是说好就算刀山火海我们也一起去吗?”小熠心疼地摸着那些伤口。
“我走了,你也走了,山城怎么办?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?我不在,你要帮我保护好我们的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小熠,”他抬起他的下巴,“我不在,你是不是很担心你?你都瘦了。”
“你想我吗?”
“想。”
“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了。”
“好,我想抱着小风,其他什么也不做。”
风戈轻笑,“你能忍住吗?”
十一、
在这期间,父母替他定了亲,亲事说定的第二天那姑娘就失踪了,到处都找不到,她父母以为她和心上人私奔了,只能对外宣称这姑娘突然暴毙。
“绝对不可能,”风戈笃定地对小熠说,“各城守卫森严,夜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,何况两个大活人。”
“你很关心她?”
“怎么说也是我的未婚妻……小熠?你在生气?为什么要生气,你从没生过气。他按住小熠的肩膀。
“小风,你喜欢她。”
“我连见都没见过的,何谈喜欢?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娶她?”
“我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和爱,是因为我的责任。”
“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?”
“记得,”风戈摇摇头,“就当是童言无忌罢了。”
“你会对她唱那首歌谣吗?”
风戈一愣,“当然不会。”
“你才是那个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人。”小熠甩开他的手摔门而去,这是他们第一次闹别扭。
风戈低下头喃喃自语,“我怎么可能不懂。”
他们躲着对方一整天,风戈上门处理完公务,下午在书房看书。小熠躺在屋顶,想睡觉又气的睡不着。晚上他回来了,风戈拉住他的袖子,“不和我一起睡吗?今天晚上会很冷。”
小熠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,然后也躺下了。
“真的好冷,”风戈使劲往小熠怀里钻。
“小风,对不起。”小熠用力抱住他,用力亲他的脸。
“没关系,牙齿和舌头偶尔也会打架。”
“你别生我的气。”
“我不会生你的气。”
“不管我做了什么,你都不会讨厌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十二、
父亲给风戈说了好几门亲事,然而定下来不出半月那家小姐便会不知所踪。
民间传言,玄凯氏的美男子遭到神明的嫉妒,不许他娶妻生子,要让他无后而终。
再也没有贵族愿意把女儿嫁给风戈为妻,没有人不替他惋惜,英勇神武的玄凯氏国主,连个侍妾都没有,也从未听闻他与哪位女子交好。这般品行端正的男子,难道真的要无后而终了吗?
贵族小姐们无缘无故的失踪,风戈也觉得事有蹊跷,矛头似乎都指向他,他怀疑是他长兄所为,他母家势力不强,如果一直无妻无子,那他这样对他长兄就更没威胁了。
他吩咐阿远偷偷调查此事,怎么也要给这些无辜的女子一个交代,并借此打压长兄。
至于能不能娶到贵族出身的小姐,他无所谓。需要需要他背起的责任,他义不容辞,现在不要他背了,他更自在。谁也不知道他们眼中的正人君子玄凯氏,每个夜晚都与自己的近侍耳鬓厮磨。
这一年,战乱四起,风戈带兵出征。一次被敌军包围时,天色昏暗,他抬头只见一只浑身赤色的巨鹰停在云层中,火红的羽毛闪耀着美丽的光泽,其身之巨,遮天蔽日,怕是能把整个寒山国一口吞下。
阿远吓得的语无伦次,“城主,那是什么?”
“大惊小怪,”风戈仰望巨鹰淡淡出声,“父亲又找来方士搞的邪术吧。不用管他,今日之事谁都不准说出去,违者立斩决。”
巨鹰张开嘴,口吐赤色火焰,上千敌军甚至没法发出一声惨叫,便被烧成了灰烬。
风戈做了一场隆重的法事,超度那上千敌军。法事进行了三天三夜,仍难消他心中悔恨。
巨鹰现世后,寒山国瘟疫旱涝频出,一时间生灵涂炭,父亲四处寻找方士试图平息混乱,这时星魁又出现了。
风戈惊讶于十年过去了,星魁却一点没变,还是当年的模样。他占了个卜,说这是有炎鬼神作祟,贵女失踪也是此孽畜所为。
玄凯氏给了星魁一大笔钱,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除掉炎鬼神,“半月时间,必定还寒山国一个安宁。”
星魁离开前,别有深意地对着风戈笑笑。
十三、
小国寡民还内部分裂的寒山国腹背受敌,另一位元氏贵族希望和玄凯氏建盟,愿意把十五岁的长女嫁给十八岁的山城城主。风戈欣然应允,亲自去云城下了聘礼。
到了这一天,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,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元氏小姐的闺房,他嗅到空气中熟悉的气味,转身就走。
坐在帘后的人说:“来都来了,不给我一个交代吗?”
男人掀起层层纱帘,一步步走近,最后走到了现在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身后,风戈披散着长发,穿着寝衣坐在他面前。
“你过来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回答我。”
“小风,明明都知道,为什么还要再问我。”
“那些女子都是你杀的。”
“我吸干了她们血,吃了她们的肉身。”他一如既往的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啪的一声,风戈不轻不重地打了小熠一巴掌,他怒不可遏,“我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“小风明明都知道,”小熠面不改色,“还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答案。”
“你这个妖怪,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留你,”风戈颤动的手指指着小熠,“都是我的错,留下你,让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。”
“不是小风的错,和小风没有关系,我是炎鬼神,我会带来天灾人祸,我会做恶,会杀人,我会吃人。”
“你闭嘴,我教了你这么多年,是为了听你和我说这些吗?”风戈避开他的眼睛,“你走吧。”
“小风想赶我走。不需要说这些,告诉我理由就行。”
“你别再加重我的罪孽了!”他抓起小熠的衣领,愤恨的说道:“我不带你上战场,就是不希望你看见那种人间炼狱,我没想到炼狱就是你造成的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你死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那么多人?那天,我捡到巨鹰留下的鹰面,我亲手帮你画的鹰面,我多希望从来没遇见过你……因为你,我活着的时候断子绝孙;与你苟且,我死了也去不了极乐世界,我恨你,你满意了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就是贪恋我的身体,喜欢和我做那种事吗?”他脱掉衣服,推面前的人,跨坐在他身上。
“今晚和你做最后一次,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,杀了也行,吃了也行。然后你就滚,滚的越远越好!”
小熠又把风戈压在身下,他掐住风戈的脖子,瞳孔再一次变成了红色。
“我真的可以吃了小风吗?”
“可以,”风戈将手臂摊开,“把我的血喝干,肉吃尽,最好连一粒骨头渣别剩下,这是我的报应。”
“已经没用了,”小熠摇摇头,“小风已经不喜欢我了。”
“我从没喜欢过你,你不过……”风戈恶狠狠地瞪着他,带着哽咽,“你就是我捡来的一个派遣寂寞的玩意儿罢了,我不想要就不要了。”
“我是辟支佛转世,你是什么东西?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,还敢和我谈喜欢?”
小熠吻掉他眼角滑落的眼泪,他想,如果是真的,你为什么要哭呢?
天还没亮,小熠就离开了。
十三、
风戈决定去龙武寺出家,修不修得成辟支佛对他而言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他自幼读佛书,他要为他和小熠赎罪。
他还是放心不下小熠,让阿远打听四处星魁的动向。小熠离开的第八天,阿远说寒山国境内不仅集结了数十位方士,还来了一群僧人,他们都聚集在阴城城郊的荒原附近,听说也是来捉拿炎鬼神的。
风戈听罢,立刻骑上马直奔阴城,在阴城外遇到了星魁一行人。
“他呢?”他问星魁。
星魁指向远处的天空,四周万里无云,只有那一小片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风格急得马上就要走,星魁拦住他,“玄凯氏大人想要去救他?”
“还轮不到你管我。”
“大人,你不问我们为何会在此处。”
“与我何干?”
“那群僧人是暗无安排派来的,我们插不了手。”
“还没到三百年!”
“你迟早会成为天下的王,命运选中了你,天神也无可奈何,只能先杀了他……大人!”
星魁看着风戈策马远去的背影,感叹道,“真的要为了他放弃修正成果吗?”
风戈赶到时,小熠已经奄奄一息,那群僧人用阵法困住了他。
他挡在小熠面前,第一次放下尊严,苦苦哀求别人。
“放过他吧,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,我来偿还,放他一条生路。”
“小风……不要……”
小熠满是血污的手抓出了他的衣袖,风戈回头看他一眼,继续哀求,“我现在死了,他就算吃了我,也……无法反抗暗无,至少在下一个王出现前,让他好好活着吧……他犯的这些罪由我来承担。”
小熠试图阻止风戈,他稍稍一动,全身的伤口都在向外渗血。他想起母亲也是这样,为了护着他,丢掉了性命。
他又一次流下了血泪。
“我只求你们能放过他。”风戈拔出宝剑,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,狠狠地给自己的小腹来了一剑。
为首的僧人点头,“贫僧会为玄凯氏大人超度去。”
小熠已经说不出话了,流着血泪的红色瞳孔绝望地看着风戈的背影,僧人对准他的脖子,举起了从风戈手里拿过的沾着鲜血的利剑。
他背对着小熠,“小熠,好好活下去,如果可以的话,不要忘了我。还有,我骗了你。”
小熠忍着钻心的痛,咬紧牙用最后的气力挣扎,试图冲破阵法的束缚,他听到了风戈濒死的低吟。
“风!”
就在僧人即将斩下风戈的首级之时,小熠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,他终于摆脱法阵,现出原形。浑身赤色的红眼鹰隼用巨大的翅膀护出地上的人,吐出一团赤色的烈火,一眨眼便将僧人全部化成灰烬。
“小熠,不要再……咳咳咳。”风戈咳出一大口鲜血,巨大的鹰隼抓起他一跃而起,飞入苍穹,躲进云层。
他又变回人形,抱着命若悬丝的风戈,他捂住他不停流血的伤口,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的血。
风戈却靠在他的肩膀闭着眼,幸福地笑,“这一剑刺得很深,我应该活不了太久了,过了这么多年,我终于解脱了。”
“小风,不要丢下我。”
“是你先丢下我的,我赶你走,你就走吗?”
“我早该走了,我不能再让风为难。”
“真是个傻瓜,真要走就走远点啊……”
“我舍不得你。”
“我有很多话……想对你说……”
“……”小熠点头。
“我…把你捡回来,因为我…很孤独,我觉得你也……和我一样孤独,我有了你,你也有了我,我们就不孤独了。
我把你捡回来还没多久,就知道你的过去了。是我……是我自私地不想放你走,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……我教你认字,教你做人的道理,我用这个……”他摸到小熠脖子上的锦囊,扯断了红线,握在手中。
“龙武寺住持画下的符咒,想抑制你的法力……想你晚一天,再晚一天,不要那么快苏醒变回炎鬼神……
……后来我想与其一直拖着,不如赌一把。我讨厌勾心斗角,讨厌战争,讨厌杀戮,我……还是想为了你成为天下的王,懦弱的我……到头来终究一场空……”
“为了我?风,世间的王者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