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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无声

虐无泪

苏晚嫁给陆知衍的第三年,隆冬,雪下得比往年都凶,碎玉似的砸在窗棂上,整夜整夜地响,像谁在低声哭。

她的肺疾越来越重,咳起来时,胸腔里像是塞了把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。陆知衍总是在深夜回来,一身寒气,却会先把自己捂热,再轻轻搂住她,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按在他心口,低声哄:“阿晚,忍忍,开春就好了,我带你去江南,那里暖和,再也不咳了。”

他的怀抱很暖,声音很软,指尖摩挲她手背的温度,真切得不像假的。她总在他怀里昏昏睡去,梦里都是江南的烟雨,青石板路,还有他牵着她的手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
可她不知道,那些深夜的迟归,不是公务繁忙,是去求遍天下名医,是把兵权一点点交出去,换皇帝一句“饶她性命”。

陆知衍是少年成名的大将军,战功赫赫,功高震主,皇帝早已容不下他。最后的通牒来得猝不及防——要么,赐死苏晚,陆家保全;要么,满门抄斩,一个不留。

他跪在御书房外,雪落满肩头,从天黑到天亮,膝盖冻得失去知觉,只反复说一句:“臣愿交兵权,愿去守皇陵,只求陛下留她一命。”

皇帝允了,却要他亲手送苏晚“上路”,演一场绝情戏,让天下人都知道,陆知衍厌弃毒妻,以绝后患,也让苏晚死心,不追随,不反抗,安稳活下去。

那夜,雪下得最大。

他回来时,没带一丝暖意,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,像结了层厚冰。他扔给她一件素色披风,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雪:“苏晚,你这病,治不好了,留着也是累赘。”

她正咳得弯下腰,闻言猛地抬头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“知衍,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腻了。”他别开眼,不敢看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,“你出身低微,本就配不上我,不过是我当年一时心软捡回来的玩物。如今你病入膏肓,晦气缠身,留着,只会耽误我前程。”

他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精准扎进她最软的地方。

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,指尖刚碰到衣料,就被他狠狠甩开。她踉跄着后退,撞在桌角,瓷碗摔碎,热茶溅在手上,烫得通红,她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他,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,混着咳嗽声,撕心裂肺:“你骗我……你说过带我去江南,你说过等我好起来……”

“那是哄你的。”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,只剩残忍,“你死了,我才能安稳。”

他转身,吩咐下人:“送夫人去别院静养,不必用药了,省点力气。”

门被关上,隔绝了他的身影,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希望。

别院的冬夜,更冷。她蜷缩在榻上,咳得止不住,手帕上是刺目的红,一朵一朵,像开在雪地里的梅。她摸着他送她的玉镯,那是他亲手戴上的,说要护她一生一世。

原来一生一世,只有三年。

她没等到开春,没等到江南烟雨,在一个雪停的凌晨,握着那只玉镯,安静地闭上了眼。嘴角还带着一丝笑,像是还在等他回来,等那句不算数的承诺。

她死的时候,身边没有一个人,只有一盏快燃尽的油灯,火苗微弱,晃了晃,彻底熄灭。

陆知衍赶到时,只摸到她冰凉的手,僵在榻边,浑身发抖。他抱起她,她轻得像一片雪,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掉。他把脸埋在她颈间,那里再也没有熟悉的温度,只有刺骨的冷。

他终于崩溃,哭得像个孩子,声音嘶哑,一遍一遍喊:“阿晚,我错了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想让你活……”

可她再也听不见了。

后来,他如约交出兵权,去了皇陵,一辈子守着一堆黄土。

每年冬天,雪落的时候,他都会抱着她的旧衣,坐在她坟前,一坐就是一夜。他会轻声讲江南的风景,讲他没来得及带她去的小桥流水,讲他藏了一辈子的爱意。

“阿晚,江南的梅开了,很香,你一定会喜欢。”

“阿晚,我不做将军了,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。”

“阿晚,我好想你。”

他用一场绝情戏,换她“安稳”,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。他以为她活着就好,却不知道,没有他的人间,对她而言,比死更冷。

她到死都以为,他不爱她,厌弃她,从未知道,他为了护她,弃了前程,忍了骂名,扛了所有痛。

而他,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里,守着一座孤坟,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看着年年岁岁的雪,落满肩头,落满心口,落得一生荒芜,意难平,至死方休。

灯已烬,人不归,爱成殇,终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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