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瑶梦遥

陆锦川没有为柳梦瑶举办葬礼。他只是无声无息地抱着她的骨灰，迈入了城郊那座年久失修的小阁楼。阁楼内寂静得令人窒息，桌上一盆早已凋零的栀子花孤零零地伫立着，仿佛被时光遗弃的老古董。他就这样默默陪伴着它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不知不觉间，度过了三个寒暑。

这三年，他活得像丢了魂儿似的。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被他变卖了，一股脑儿捐给了心脏救助基金会。每天清晨，他会端着一杯水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谁一样，把水滴洒在干裂的土壤上。“滴答滴答”，水珠砸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的嘴唇微微颤动，对着空气喃喃低语：“梦瑶啊，我真的好想你。”那些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沙哑的悔意和沉重的思念，可说再多也填不满心里那片空荡。

然而，无论他怎样殚精竭虑，那株栀子花却似执拗地与他对抗，再不肯散发出半点幽香。而柳梦瑶，恰似一抹转瞬即逝的青烟，从他的生命中悄然消散，未留下一缕余音、一丝痕迹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
这一天，天空开始飘落纷纷扬扬的雪花，宛如无数轻盈的羽毛洒满苍穹。他静静地坐在窗边，目光游离地投向外面那片被白雪覆盖的世界。寂静中，胸口骤然传来一阵“咯吱咯吱”的剧痛，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啃噬他的心脏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，嘴唇微张，一声压抑的“哎呀”随之逸出。身体似失去了支撑般缓缓倾倒，而他的手指却死死攥紧了一枚胸针——那是《心冢》的胸针。尖锐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沿着指缝蜿蜒流淌，暗红色的血迹染上了金属表面，在苍白的雪光映衬下显得分外刺目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难耐，可攥着胸针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，像是抓住了某种无法言喻的重要执念。

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刹那，眼前恍惚浮现出柳梦瑶的身影。她伫立在茫茫雪地间，身着那条令他魂牵梦萦的黑色连衣裙，纤细的手掩着唇，“咯咯”轻笑，笑容依旧清丽如昨，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。然而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，身影却如同雾霭般渐渐透明，最终被呼啸的风雪吞噬殆尽。“等……等等我。”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雪花，寒意刺骨，心更如坠深渊。“瑶瑶，等等我……”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呢喃出这句话，随即陷入了永恒的寂静。

阁楼的小窗逐渐被积雪吞噬，厚重的雪层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。一盆早已枯萎的栀子花蜷缩在角落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芬芳。与它为伴的，是两颗残破不堪的心脏，在冷寂中微微颤动。“簌簌”的落雪声宛如低语，似在呢喃着什么无人倾听的故事。所有的爱与恨，都如同燃烧后的灰烬，被寒风卷起，散向无边的虚空。这世间最深的痛楚，从来不是生死相隔，而是那迟来的忏悔——卑微得甚至连草芥都不屑一顾，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寂静，令人窒息。